乌克兰被占领区域的议会选举或将适得其反：克里姆林宫面临反噬风险

文献来源：

原标题 Parliamentary Elections in Occupied Ukraine Risk Backfiring for the Kremlin

网站名称 Carnegie Politika

文献链接：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russia-eurasia/politika/2026/07/russia-donbass-elections

文章分析了俄罗斯计划于2026年9月在乌克兰被占领地区举行国家杜马选举所面临的政治困境。作者认为，尽管克里姆林宫希望借助此次选举进一步巩固对顿巴斯等被占领地区的控制，并塑造当地政治秩序“正常化”的形象，但持续的战争、安全形势恶化、经济衰退、基础设施危机以及俄罗斯本土官员大量取代地方精英等因素，正在削弱当地居民对占领当局的认同。为确保统一俄罗斯党获得高投票率和高支持率，俄罗斯当局将采取宣传动员、福利激励与高压管控并行的方式操控选举结果。总体来看，作者认为，虽然此次选举大概率仍将呈现官方预设的高支持率，但这种政治动员难以掩盖被占领地区不断累积的社会矛盾，反而可能进一步暴露俄罗斯治理困境，使选举成为掩饰政治失败的象征，而非政权稳定的体现。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克里姆林宫正寄希望于9月在被占领的乌克兰地区举行国家杜马选举。目前，生活在顿巴斯地区的绝大多数居民已经持有俄罗斯护照。然而，持续不断的战事、社会和经济问题，以及俄罗斯官员排挤当地精英所造成的后果，都将使克里姆林宫的管理者更难以实现其所要求的选举结果。

2022年全面入侵乌克兰后，俄罗斯强制要求所有生活在占领区的人取得俄罗斯国籍。在2024年俄罗斯总统选举中，被吞并的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DNR）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LNR）均给予弗拉基米尔·普京极高的支持率：他在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获得95.3%的选票，在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获得94.1%的选票，仅次于车臣（98.9%）和图瓦共和国（95.3%）。

然而，9月举行的议会选举正处于一个棘手的时刻。近几个月来，由于乌克兰无人机袭击军事基础设施和后勤目标，占领区后方的安全形势急剧恶化。卢甘斯克曾被视为相对安全的城市，如今每天都会多次响起防空警报。

卢甘斯克和顿涅茨克都曾频繁遭遇供应链中断以及燃料短缺。靠近前线的城镇甚至面临食品供应困难。例如，卢甘斯克地区北部的鲁比日涅一度无法获得足够的面包供应。

除了战争带来的问题之外，经济衰退和基础设施日益老化也正在加剧社会危机。2025年夏季顿涅茨克供水系统发生故障后，其影响至今仍未消除。（原本用于输送水源的管道由于施工仓促且受到腐败问题影响，实际上无法正常发挥作用。）俄罗斯投资者宣布计划关闭大部分仍在运营的煤矿，也进一步加剧了不稳定局面。此外，由于军方医院已经人满为患，受伤士兵被转送至普通医院，导致当地医院床位出现短缺。

与此同时，占领当局仍在鼓励俄罗斯居民迁往乌克兰东部地区，以搬迁补贴和优厚薪资吸引他们。这导致卢甘斯克、顿涅茨克和马里乌波尔的房价不断上涨，也引发了当地居民的不满——他们认为，相对富裕的俄罗斯人正在把当地人挤出住房市场。

不断恶化的安全局势也可能危及选举本身。理论上，可以通过改用电子投票来解决部分安全问题，但这需要可靠的互联网连接；而为了阻碍乌克兰攻击型无人机的导航能力，当地互联网接入经常遭到切断。戒严状态本可以成为取消选举的理由，但这种可能性似乎非常低。选举进程已经启动，而克里姆林宫希望不惜一切代价向外界展示顿巴斯地区“一切正常”。顿巴斯已经成为俄罗斯新帝国主义对外扩张的一个“样板”。

负责确保选举结果符合克里姆林宫要求的地方政治管理者，越来越多地由俄罗斯官员担任，他们正在取代当地精英。2014年至2026年期间，俄罗斯籍官员在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政府中的比例从13%上升至48%，在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政府中的比例则从3%上升至35%。如今，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政府的所有关键职位均由俄罗斯人担任，其中大多数人毕业于由克里姆林宫副主任谢尔盖·基里延科（Sergei Kiriyenko）设立的培训项目。他们包括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总理安德烈·切尔特科夫（Andrei Chertkov），他此前曾担任下诺夫哥罗德州公用事业部长；第一副总理弗拉迪斯拉夫·奥奇涅夫（Vladislav Ochnev），此前曾在阿尔泰地区政府任职；以及副总理弗拉基米尔·叶日科夫（Vladimir Yezhikov），此前曾在俄罗斯工业和贸易部任职。

俄罗斯“本土”官员作用的增强，也影响了即将到来的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的候选人名单。俄罗斯所谓“新地区”（即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以及乌克兰扎波罗热州和赫尔松州被占领地区）的候选人名单，都将联邦层面的政治人物安排在前列，包括国家杜马议员维克托·沃多拉茨基（Viktor Vodolatsky）、前人权事务专员塔季扬娜·莫斯卡利科娃（Tatyana Moskalkova）、“俄罗斯世界”基金会负责人维亚切斯拉夫·尼科诺夫（Vyacheslav Nikonov）以及海军指挥官弗拉基米尔·卡萨托诺夫（Vladimir Kasatonov）。

这与统一俄罗斯党的常规做法相违背——按照惯例，地区选举名单的首位通常由当地州长担任。然而，在这些“新地区”的候选人名单中，却没有出现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领导人杰尼斯·普希林（Denis Pushilin）、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领导人列昂尼德·帕谢奇尼克（Leonid Pasechnik）、被占领的扎波罗热州州长叶夫根尼·巴利茨基（Yevgeny Balitsky）以及被占领的赫尔松州州长弗拉基米尔·萨尔多（Vladimir Saldo）。

尽管顿巴斯居民有充分理由感到不满，克里姆林宫似乎仍决心软硬兼施，确保统一俄罗斯党获得创纪录的投票率和支持率。随着投票日临近，当局很可能会采取民粹主义政策并加大宣传力度。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上，普京被展示为正在谈论被占领地区的大规模建设计划，并要求官员确保当地达到俄罗斯水平的生活标准。

对于那些可能考虑公开批评当局的人而言，官员手中拥有各种各样的镇压手段。安全部门的职权范围十分广泛，而所谓的“乌克兰破坏分子”也经常被送上法庭受审。

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如今已经不再与俄罗斯存在国际公认的边界，但实际上，这条边界仍然存在——伴随着各种检查、盘问和搜查。诚然，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的威权主义政治模式，与现代俄罗斯式选举相当契合。在这种选举中不存在真正的竞争，选举结果也早已被预先确定。与乌克兰被占领的其他地区相比——例如俄罗斯控制的扎波罗热地区，2025年当地选举委员会的组成问题曾引发公开争执——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的选举制度已经相当成熟。

然而，这一制度依然十分脆弱。随着来自俄罗斯“本土”的任命官员在占领当局中的比例不断增加，他们正在越来越脱离普通民众。克里姆林宫曾承诺的军事胜利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遥远，而无论采取多少民粹主义措施，都无法抵消生活在战区所面临的日益严重的困难。在这种情况下，官方宣布的高投票率以及对统一俄罗斯党的压倒性支持，虽然是一个必然出现的结果，却很可能不会被解读为稳定的象征，而会被视为通过弄虚作假来掩盖政治失败。

克里姆林宫坚持在战争期间举行选举，是其试图将与乌克兰的冲突“正常化”战略的一部分。但战事持续的时间越长，这种战略就越可能演变成一种自我欺骗——尤其是当当地居民从自己公寓的窗户里，就能亲眼看到基辅无人机行动所取得的效果时。

（编译：刘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