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简报第二十期

作者: 时间:2026-09-04 点击数:

欧亚格局加速重塑:美国能否填补俄罗斯留下的空间?


文献来源:

原标题 Eurasia's Shifting Balance of Influence: An Opening for the United States?

网站名称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文献链接 https://www.csis.org/analysis/eurasias-shifting-balance-influence-opening-united-states


文章认为,俄罗斯与中亚关系并未出现整体性、同步性衰退,而是呈现出军事安全影响力下降与经济联系增强并存的领域分化。一方面,受俄乌冲突牵制,俄罗斯对中亚的安全资源供给能力下降,集安组织作用弱化,对中亚军售有所减少;另一方面,俄罗斯与中亚的贸易联系反而有所加强,其在中亚地区贸易中的占比由2015年的16%升至2025年的19%,贸易额约为510亿美元。不过,这一增长部分源于制裁规避、平行进口及欧亚经济联盟内部的商品流通,未必能够转化为稳定、持久的政治影响力。与此同时,中国、欧盟、土耳其、印度及海湾国家正加快拓展在中亚基础设施、能源、关键矿产和安全合作等领域的存在。基于此,文章主张美国利用俄罗斯地区影响力相对收缩形成的空间,通过C5+1机制以及关键矿产、数字基础设施和交通走廊投资,进一步扩大在中亚的战略存在。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俄罗斯2022年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军事行动以及伊朗相关冲突持续升级,正在改变欧亚地区的力量平衡。俄罗斯和伊朗长期分别在中亚、南高加索等地区保持较强政治、安全和经济影响力,但随着两国资源被外部冲突牵制,其维持地区主导地位的能力有所下降。这一变化为美国扩大对欧亚地区的参与创造了空间,同时也为中国、欧盟、土耳其、印度和海湾国家拓展地区影响力提供了新的机会。当前欧亚地区并不是简单地由俄罗斯主导转向美国主导,而是在加速形成多方竞争、相互制衡的新格局。如果美国不能把当前取得的外交进展转化为长期、制度化的地区安排,未来面对的很可能不是恢复至2022年以前的旧秩序,而是一个被新的贸易、基础设施和安全协议重新连接起来的欧亚地区。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可能被排除在部分关键竞争领域之外,或者不得不完全依赖欧洲及其他盟友维持对该地区的有限参与。

俄罗斯过去主要依靠军事存在、安全合作、劳务移民、能源网络、贸易往来以及俄语文化空间维持对欧亚地区的影响。乌克兰战争使俄罗斯的军事资源、外交注意力和财政能力受到牵制,也削弱了部分地区国家对俄罗斯安全承诺的信心,中亚和南高加索国家由此更加积极地寻求多元化外交,降低对单一外部力量的依赖。不过,俄罗斯影响力的变化并不是全面、同步的衰退。在中亚经济领域,俄罗斯与地区国家的贸易联系反而有所加强,其占中亚地区贸易总额的比重由2015年的约16%上升至目前的约19%,贸易额达到约510亿美元。这一增长部分源于西方制裁后出现的平行进口、商品转运以及欧亚经济联盟内部贸易,但也说明俄罗斯仍然深度嵌入当地经济体系。与此同时,大量中亚劳务人员仍在俄罗斯就业,侨汇继续构成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等国经济收入的重要来源。俄罗斯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以及既有交通和能源网络,也使地区国家短期内难以完全摆脱俄罗斯影响。因此,当前更准确的判断是,俄罗斯的安全供给和政治控制能力有所下降,但其经济、社会与制度联系仍具有较强韧性,俄罗斯虽然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垄断地区事务,却仍是该地区不可忽视的关键力量

在南高加索地区,俄罗斯过去通过军事部署、调停地区冲突以及维持所谓受控不稳定,长期掌握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之间安全事务的重要杠杆。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冲突、俄罗斯在亚美尼亚的驻军以及俄方在格鲁吉亚有关地区的军事存在,均构成其地区影响力的重要支柱。然而,乌克兰战争改变了这一格局。俄罗斯无力阻止阿塞拜疆重新控制纳卡地区,也未能向亚美尼亚提供后者所期待的安全支持,促使亚美尼亚重新审视对俄安全依赖;阿塞拜疆则依靠自身实力以及同土耳其的密切合作,显著提高了地区议程设置能力。与此同时,伊朗局势的不确定性也给南高加索地区带来新的外溢风险。伊朗同阿塞拜疆、亚美尼亚及地区交通走廊之间存在复杂的安全和地缘政治联系,一旦伊朗内部局势或其同外部力量的冲突继续升级,相关影响可能迅速传导至南高加索,冲击能源运输、边境安全和跨境基础设施。俄罗斯与伊朗影响力相对减弱,为美国介入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平进程及地区交通建设创造了机会,但地区国家并不会简单转向美国,而是将继续在美国、欧盟、俄罗斯、中国、土耳其和伊朗之间寻求平衡。

随着俄罗斯地区投入下降,中国成为最有能力扩大经济存在的外部力量之一。中国通过基础设施投资、能源合作、交通走廊、数字网络和关键矿产项目,进一步加强同中亚及南高加索地区国家的联系。与俄罗斯主要依靠历史、安全和制度纽带不同,中国的地区影响力更多建立在贸易、融资、工程建设和市场准入基础之上。欧盟也在推动跨里海运输走廊、能源多元化和数字连接项目,希望降低欧洲对俄罗斯交通和能源通道的依赖;土耳其则依托同阿塞拜疆的战略关系以及同中亚突厥语国家的文化联系,扩大在地区安全、贸易、教育和基础设施领域的作用。印度和海湾国家同样加强了对欧亚地区的投资,印度主要关注通往中亚的交通路线、能源供应和地区市场,海湾国家则通过主权财富基金以及港口、农业、物流和能源项目扩大经济存在。这意味着欧亚国家拥有了更多合作选择,也使地区力量格局由俄罗斯相对主导转向多方竞争。对美国而言,中国影响力扩大尤其值得关注。如果美国不能及时提供可信的投资、融资和合作方案,地区国家即使希望实现外交多元化,也可能因缺乏其他选择而进一步依赖中国的基础设施、数字技术和贸易网络。

当前欧亚国家普遍希望减少对俄罗斯、伊朗或其他单一外部力量的过度依赖,这同美国推动地区经济多元化和供应链安全的目标存在一定契合。美国在能源、数字技术、网络安全、关键矿产、金融服务和高标准投资方面具有优势,也可以借助欧洲、土耳其、印度和海湾国家扩大地区参与。但是,美国地理距离较远,缺少俄罗斯和中国已经形成的陆路贸易与基础设施网络;美国政策容易随着政府更替发生变化,地区国家对其长期承诺仍有疑虑;美国政府的外交、安全和发展项目也往往彼此分散,难以形成能够同中国大型基础设施投资相竞争的综合方案。如果美国只把欧亚地区视为同俄罗斯或中国竞争的工具,而不能回应当地国家对就业、投资、交通、数字化和国家主权的现实需求,其政策很难获得稳定支持。因此,美国不应要求地区国家在大国间选边站队,而应帮助其增加选择、降低依赖并提高自主决策能力。

美国下一步应建立更加稳定和制度化的欧亚地区战略。一是扩大制度性联系,在现有双边外交基础上强化C5+1等美国与中亚合作机制,并加强同南高加索国家的制度化接触,使有关合作从领导人会晤和政治声明转向稳定的合作机制、资金渠道和具体项目,同时加强同欧盟、土耳其、印度及海湾国家的政策协调。二是为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和平进程提供具体资源。美国参与斡旋和平协议只是第一步,还应支持边境划定、海关建设、交通基础设施、安全保障和社区发展。美国推动的相关交通项目如果能够顺利落地,不仅有助于缓和亚阿矛盾,也可能改善南高加索同中亚及欧洲之间的连接,但必须充分尊重当事国主权,并建立明确的投资、安全和运营安排。三是支持数字基础设施和网络安全建设。从格鲁吉亚经阿塞拜疆、跨越里海并延伸至中亚的高容量光纤网络,可能成为连接欧洲和亚洲的重要数字通道,美国可以通过开发融资、私人资本和技术合作参与有关项目,同时提供网络安全培训、数据保护和关键基础设施防护支持,防止地区国家在数字领域形成对单一技术供应方的依赖。四是加大对关键矿产供应链的投资。中亚和南高加索拥有铀、铜、锂、稀土等资源,在美国试图降低对中国关键矿产供应链依赖的背景下具有重要价值。美国应将地质勘探、矿产开发、加工冶炼、交通运输和长期采购协议结合起来,通过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进出口银行等机构降低项目风险,并提高环境、劳工和信息公开标准,使当地国家不仅成为原材料出口方,也能获得加工产业、就业机会和技术转移收益。

总体看,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和伊朗局势动荡,一方面增加了欧亚地区的不确定性,另一方面也暴露出地区传统结盟体系的局限。俄罗斯和伊朗控制能力下降,将进一步吸引西方国家、中国、印度、土耳其和海湾国家扩大投资。对美国来说,当前确实存在扩大欧亚参与的战略窗口,但这一窗口不会长期保持开放。如果美国继续以临时外交行动和零散项目应对地区变化,中国及其他国家可能率先通过贸易、基础设施、数字网络和安全协议巩固长期存在,届时美国可能被排除在关键竞争领域之外,或者只能依赖盟友间接参与地区事务。因此,美国需要抓住俄罗斯和伊朗影响力松动形成的机会,推进交通连接、和平进程、数字基础设施和关键矿产合作,并将短期外交进展转化为长期制度安排。这不仅能够提升美国在欧亚地区的影响力,也可帮助地区国家实现经济与外交多元化,同时为美国企业创造新的投资和商业机会。

(编译:韩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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