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局势动态变化：俄乌冲突下的安全格局

 
      

                           

文献来源：

原标题 Shifting dynamics in Central Asia: the security landscape amid the Ukraine conflict

网站名称 Central Asian Bureau for Analytical Reporting

文献链接：

https://cabar.asia/en/shifting-dynamics-in-central-asia-the-security-landscape-amid-the-ukraine-conflict

近期，欧洲杂志主编道格拉斯撰文指出，长期以来中亚地区的安全格局都由俄罗斯决定，但俄乌冲突的爆发改变了这一格局。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巩固了中亚国家经贸伙伴的地位，并逐渐将安全因素纳入到与中亚国家的交往中。中国在中亚地区安全力量的增强并没有消除俄罗斯在中亚地区的影响力。俄乌冲突为中亚国家创造了独立开展外交活动的契机，中亚地区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多边合作平台，为中亚地区提供了日益增多的地区对话机会，中亚国家应当继续奉行多方位、多元化的外交战略，避免单方面站队。

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简介

由于地理位置因素，中亚地区长期处于俄罗斯和中国控制之下。俄罗斯主要是以安全视角看待中亚地区，而中国则优先考虑经济领域。然而，近期该地区地缘政治格局的变化改变了这一现状。

2021年美国从阿富汗撤军，俄罗斯进一步巩固了其在中亚地区的主导地位，成为该地区的主要安全力量。2022年的哈萨克斯坦危机进一步强化了俄罗斯毋庸置疑的安全保证者地位。然而，俄乌冲突的爆发让中亚地区领导人重新评估同莫斯科的安全合作。

这并不是俄罗斯主导地位完全被削弱的意思，但此时中国进一步巩固了其作为主要贸易伙伴国的地位，并通过“一带一路”倡议连接中亚国家，持续扩大其经济影响力，同时逐步通过全球安全倡议将安全因素纳入与中亚地区的交往中。总之，中国有意更加积极地参与此前由俄罗斯主导的地区安全事务。因此，中国在中亚地区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为其在该地区扩大和加强安全态势创造了有利机会。

本文评估了俄乌冲突对中亚安全格局的影响，从安全角度评估中国和俄罗斯在中亚五国在冲突前后的影响力，并特别关注中亚参与区域双边和多边框架的情况。

哈萨克斯坦

哈俄关系一直很稳定，哈萨克斯坦人民致力于加强民族认同、强调自身主权独立 ，两国保持着稳定的经济和政治联系。但俄乌冲突让哈萨克斯坦的战略考量变得复杂，当下哈国正逐渐缓慢调整多方位安全战略，以降低对俄罗斯依赖，让中国可以发挥更大影响力。

在哈国一月发生暴乱后，托卡耶夫总统通过俄罗斯主导的军事联盟--集安组织恢复了哈国的秩序，展示出了俄罗斯在该地区的安全保障地位。但哈国在俄乌冲突发生后，对俄罗斯侵略乌克兰领土的行为表达抗议，且一直没有承认俄对卢甘斯科和顿涅茨克的领土主张，这体现了哈国政府的谨慎政治考量，既要表明同莫斯科的关系，但又表明其并没有完全支持莫斯科。

虽然俄罗斯在国际社会处于被孤立地位，但在哈国仍旧保持相当大的影响力。普京在2022年访问哈萨克斯坦超过10次，2022-2023年的哈俄贸易额创历史新高。但2023年之后中国取代俄罗斯成为哈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一方面，托卡耶夫总统呼吁同中亚国家一同开展防务合作，建立区域安全架构，号召不涉及俄罗斯的联合军事演习，这意味着俄罗斯的影响力一定程度上在削弱。对中国来说，这也意味着在中亚地区实施其安全战略的机会在逐渐变多。另一方面，托卡耶夫明确表示哈国无论在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将是俄罗斯可靠的战略伙伴，是俄罗斯目前充满挑战时期的盟友。总的来说，俄罗斯在哈萨克斯坦仍旧有重要的安全和经济影响，但其多方位安全战略和对俄认知已受到影响。

                           

图1:哈国自俄罗斯与中国两国进口额。红色中国进口；蓝色俄罗斯进口

乌兹别克斯坦

2016年之前，俄乌关系既有合作又有紧张。卡里莫夫总统时期的“孤立主义”政策对目前的地区安全格局有非常重要的影响。乌国和集安组织的关系同样是错综复杂，在2002年乌国正式退出该组织。

现任总统米尔济约耶夫带领乌国努力改善与俄罗斯的关系。首先，俄乌两国关系提升到新的水平，两国在能源、经济、安全领域的高层联系日益密切。但同时，自2016年俄罗斯意识形态宣传对乌兹别克斯坦精英产生较强的负面影响，乌国开始强化其民族认同。俄乌冲突 加剧这一问题，如乌兹民众抵制俄支持特别军事行动的国际音乐节被取消，在乌国出现了禁止俄罗斯频道播出的呼声。

乌兹别克斯坦在俄乌冲突问题上奉行审慎的外交政策，坚持维持中立和平衡。在2022年联大关于入侵乌克兰的决议 上投弃权票。时任乌国外交部长卡米洛夫正式表态，乌兹别克斯坦尊重乌克兰的领土完整，不承认新成立共和国的独立。但这也不意味着乌兹疏远俄罗斯，因为两国的贸易合作、能源依赖、移民问题、安全问题都密切相连。在天然气贸易上，两国2024年贸易达38亿立方米，2025年预计110亿立方米，这被视为是俄罗斯影响乌兹的筹码。2021年，两国签署《2021-2025军事领域战略伙伴关系计划》，这意味着两国的军事技术合作又迈上新台阶。近期，两国续签军事合作协议，有效期至2030年。截止2024年，俄都是乌兹武装部队的主要军事装备和武器供应国。鉴于俄罗斯在乌克兰初期的伤亡情况，现人们对俄罗斯“不可战争”的军事力量产生质疑。

就中国而言，“一带一路”倡议为乌兹别克斯坦带来战略优势，一定程度上解决其内陆国的问题，让其成为中亚地区重要的互联互通枢纽。从2019-2023年，乌兹从中国和俄罗斯的进口额均有所增长。2021年后，乌兹从中国的进口额显著增长，到2023年达到约120亿美元，相较之下，从俄罗斯进口额稳步增长，但速度较慢，到2023年仍低于70亿美元。

此外，中国与乌兹别克斯坦有共同的利益和价值观。2024年9约26日举行的乌中执法与安全合租机制首次会议印证了这一点。会上，两国签署了谅解备忘录并探讨了加强打击跨国组织犯罪和维护地区安全合作（尤其是在阿富汗）的必要性。相较其他中亚国家，乌兹别克斯坦对中国投资和战略投资而言更加安全，因为其没有反华抗议活动。未来，两国的战略合作重点可能是应对传统威胁和跨国威胁。

                           

图2:乌国自俄罗斯与中国两国进口额。红色中国进口；蓝色俄罗斯进口

吉尔吉斯斯坦

    吉尔吉斯斯坦是中亚政治最不稳定、最动荡的国家之一，在2005-2020年发生了多次抗议和革命。俄罗斯通过政治、经济和安全方式对吉国施加影响。吉国是俄的忠实盟友，几乎所有该国领导人都试图赢得俄的信任，吉在集安组织框架内对俄安全高度依赖。吉国境内的多个军事基地和通信中心构成了俄罗斯的联合军事基地。2023年，两国统一在俄坎特军事基地共享防空系统。一方面，吉国在阿富汗问题上依赖俄罗斯，另一方面，俄罗斯的支持也保证吉国政权的存续。

尽管吉国试图保持中立，但俄乌冲突依然对其产生多方面的影响。冲突爆发的第一年，由于俄将吉国定义为苏联时期人为建造的国家，导致吉国不得不重新审视与俄罗斯的关系，加强同其他中亚国家及中国、土耳其等国家的联系。

吉尔吉斯斯坦积极参与“一带一路”倡议，与中国的合作与日俱增。如经济领域的能源合作、中吉乌铁路等战略项目和基础设施等，中国更是在2016年成为吉国最大的投资国。两国的安全合作在上合组织、全球安全倡议和中亚五国机制等框架下得到适量提升，值得关注的是，中亚五国机制是中国与中亚国家之间首个将俄罗斯排除在外的多边平台。未来中吉两国战略伙伴关系的安全合作有望继续加强。

                           

图3:吉国自俄罗斯与中国两国进口额。红色中国进口；蓝色俄罗斯进口

塔吉克斯坦

塔吉克斯坦是中亚五国中最贫穷的国家，俄乌冲突影响了塔国的经济、政治和安全格局，作为集安组织和上合组织的成员国 ，塔国在中亚地区是最为薄弱的存在，俄罗斯是塔国最大的贸易和安全伙伴，也是塔国大部分劳动移民的目标国家，外汇收入占塔国经济30%以上。中塔贸易近年来迅速增长，俄乌冲突加剧这一趋势。同时，北京在塔国修建军事基地的事实反映出中国日益增长的安全野心。中塔安全关系的提升增强了两国边境监控和反恐行动能力，中国在不威胁俄罗斯影响力的背景下向塔国提供安全物资。由于塔国严重反对塔利班政权，受到了塔利班的武装挑战，这一现状也促使塔国更加接近俄罗斯，就算俄乌冲突爆发后也没有改变这一战略考量。俄乌冲突可以说对俄塔关系没有影响，塔国仅在2022和2023年的联大会议上就乌克兰问题投了弃权票。尽管塔国没有谴责俄罗斯的行动，但多次被卷入俄乌冲突中：塔国士兵在乌克兰作战、俄“番红花城”恐袭后塔国公民仇外情绪高涨、塔国外交部长驳斥俄乌两国招募塔国士兵的说法。以上种种表明，塔国人民被迫承受俄乌冲突带来的打击，以及为中国影响力的增长创造了机会。

                           

图4:塔国自俄罗斯与中国两国进口额。红色中国进口；蓝色俄罗斯进口

土库曼斯坦

土库曼斯坦在1995年联合国决议中确立永久中立地位，因此常被视作是中亚地区的“朝鲜”。土国不是集安组织成员，不是上合组织成员，也不是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土国与俄罗斯在能源、贸易、安全合作领域有着长期的密切关系。但两国的安全合作协议直到2020年才正式生效。俄土两国的紧密联系既源于其面临的国内挑战，也源于其面临的外部挑战。具体而言，国内经济危机、对中国日益增长的经济依赖以及塔利班政权等因素促使土国加强同俄罗斯的联系。

土国在俄乌冲突中保持立场中立，但其舆论上表现亲俄，经常批评西方发动战争。对土国来说，其首要任务是稳定和维护政权。在此背景下，土国必须依赖少数几个地区性力量。中国和俄罗斯成为其最优选择，尤其在考虑到美国 和欧洲国家的地理距离。由此可见，土国的永久中立国地位也是依靠俄罗斯和中国才得以维持。

土国主要武器进口来自土耳其、俄罗斯和中国。一直以来土耳其都是土库曼斯坦最大的武器供应国，但自2013年来，土国超过20%的武器来自中国，这一比例已经超过俄罗斯。土国对中国的经济依赖程度很高，中国是土国最大的天然气出口国。鉴于中国军事和安全形势的发展，未来中国有望成为土国最大的武器供应国，来换取天然气。更重要的是，中国比俄罗斯在提供尖端技术上更有优势，其中武器和监控设备对土政权维持至关重要。

                           

图5:土国自俄罗斯与中国两国进口额。红色中国进口；蓝色俄罗斯进口

综合分析及启示

长期以来，俄罗斯一直是中亚安全保障的主导力量，但俄乌冲突对这一现状发出挑战，为中国扩大在该地区影响力创造机会。自俄乌冲突以来，中国与中亚国家的双边和多边会晤性质趋向安全导向。习近平主席多次呼吁构建命运共同体，在经济、政治和军事领域加强中亚和中国之间的联系。政治领域，2023年举行的中国-中亚峰会聚集五个中亚国家元首，在西安签署《西安宣言》，强调要积极落实全球安全倡议。经济领域，中亚国家与中国的经济联系已经超过俄罗斯。此外，经济活动与安全密切相关，武器贸易的扩散尤为显著，特别是在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在“一带一路”倡议下，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投资项目和贸易走廊在中亚地区涌现，引发了中亚地区的安全关切。但对中国来说，与中亚地区开展密切的安全合作是维护自身安全利益的重要途径。中国在中亚地区安全力量的增长并未削弱俄罗斯的影响力。且中亚地区成为中俄两国绕过西方制裁进行间接贸易的桥梁。

                           

图6:自俄罗斯与中国两国出口产品贸易额。红色中国；蓝色俄罗斯。

鉴于俄罗斯目前专注于俄乌冲突，为中亚国家创造了机会，可以积极创造机会进一步加强同其他国家的联系。如，美国的“C5+1”机制、欧盟的“中亚战略”、海湾国家的“海合会+五国”机制等等，与阿塞拜疆和土耳其国家开展直接外交接触也有助于发展中间走廊，促进贸易，哈萨克斯坦等国家已从俄罗斯被制裁中获益。中亚各国最重要的是要发展联盟关系，避免站队倒向任何一方。此外，互联互动的外交有助于增强中亚认同感。西方国家致力于削弱俄罗斯在中亚的影响力，若西方国家的机制能够促进中亚的文化、民族和语言认同、人权、安全等，有助于制定更加行之有效的外交政策。俄罗斯影响力的减弱为区域合作的发展提供契机，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两大中亚经济强国有助于推动更多有力的中亚高层区域合作。今年8月举行的第六届中亚元首磋商会议签署了《2027年前合作路线图》和《中亚2040战略》。五国的团结合作是促进区域利益最大化的有力工具。

总的来说，俄乌冲突使中亚地区能够更好的运用多方位外交政策实现与中国和俄罗斯的周旋，在与俄罗斯经济和安全联系如此密切的背景下，俄乌冲突改变了双方的相处模式，为中国等国家影响该地区的安全格局创造了机会。中国通过参与多边安全架构，在中亚地区积极扩展区域安全倡议，建立以安全为基础的伙伴关系。但也要时刻关注中俄间的友好关系以及俄罗斯如何通过间接贸易从中国在中亚地区的合作获利。尽管如此，中亚地区涌现越来越多关于经济和安全领域的制度安排和伙伴关系，为中亚地区提供了新的对话和合作机会。继续多方位、多元化的战略对于中亚地区的持续发展至关重要。

（编译：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