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卡耶夫的钢丝：哈萨克斯坦在变幻世界中的平衡

                            

文献来源：

原标题 Tokayev's Tightrope: Kazakhstan's Balancing Act in a Shifting World

网站名称 The Central Asia-Caucasus Institute and Silk Road Studies Program Joint Center

文献链接：

https://www.cacianalyst.org/publications/analytical-articles/item/13844-tokayevs-tightrope-kazakhstans-balancing-act-in-a-shifting-world.html

近期，中亚与高加索研究所美国外交政策委员会研究员安娜·哈维（Anna Harvey）撰文分析，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如何通过推行宪法改革、经济改革与外交政策转向，逐步与前任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划清界限；与此同时，他还面临着一项复杂挑战，即如何在摆脱俄罗斯与中国双重影响的前提下维护国家独立。

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2025 年 1 月在接受《阿纳・蒂利报》采访时，哈萨克斯坦总统卡西姆若马尔特·托卡耶夫阐述了其国家愿景：将哈萨克斯坦定位为一个在全球大国间平衡关系、同时推进国内改革的中等强国。本文分析了 2022 年 1 月事件后，托卡耶夫如何逐步与前任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保持距离，在2022年1月事件后推行宪法修订、经济改革和外交政策调整，同时应对如何在俄罗斯和中国影响力之间保持独立的复杂挑战。托卡耶夫的领导标志着哈萨克斯坦发展的新阶段，使该国以独立自主的姿态登上全球舞台。

背景：2025 年 1 月 3 日，哈萨克斯坦总统卡西姆若马尔特・托卡耶夫接受《阿纳・蒂利报》书面采访，回顾 2024 年发展历程，探讨哈萨克斯坦未来发展方向。在采访中，托卡耶夫着重强调了哈萨克斯坦在全球范围内的 “中等强国” 定位，谈及该国与美国、俄罗斯及中国的双边关系，评述了纳扎尔巴耶夫的政治遗产，阐述本国经济发展现状，并明确了哈萨克斯坦未来的发展目标。他同时回应了 “一月事件”——2022 年 1 月爆发的这场抗议活动，起初是民众反对天然气价格上涨，后演变为精英阶层内斗，并升级为骚乱与暴力冲突。

在国际政治层面，托卡耶夫对哈萨克斯坦的 “中等强国” 地位深感自豪，他表示，哈萨克斯坦应 “协同各方力量，在对立的地缘政治阵营之间搭建全新且稳固的沟通桥梁”。哈萨克斯坦始终支持联合国及其他国际组织的工作。托卡耶夫对哈萨克斯坦与美国、中国的双边关系均持乐观态度，他指出，哈萨克斯坦愿在乌克兰问题上向美方提供支持，并计划于 2025 年与中方开展多层次的高层对话。

谈及前总统时，托卡耶夫评价称，纳扎尔巴耶夫的政治遗产成效卓著，同时还提及二人保持着密切关系，包括每月都会通一次电话。尽管托卡耶夫本人正致力于削弱俄罗斯在哈萨克斯坦的影响力，但他对纳扎尔巴耶夫去年 12 月与普京的会面并不担忧，还将这类会面描述为 “两位老友与同僚之间的叙旧交流”。

在经济层面，托卡耶夫肯定了哈萨克斯坦已取得的发展成就，但同时指出 “4% 的经济增速尚不理想”。他表示，政府不应人为维持汇率稳定，也不应过度干预各经济部门的具体运营，而应致力于 “保障经济的稳定与高效运转、推动实体经济的蓬勃发展、实现劳动生产率的提升，以及创造高质量的就业岗位”。此外，他还支持追缴非法所得资产，并将其重新投入教育、基础设施建设和民生保障领域。

在国内治理层面，托卡耶夫着重强调了哈萨克斯坦在住房、公路、铁路、工业及教育领域推行的一系列大规模现代化建设项目。他同时谈及本国社会福利体系的扩张：2024 年，政府启动“国家儿童基金”，将哈萨克斯坦国家基金 50% 的投资收益注入该专项基金，这笔资金将存入儿童储蓄账户，供其年满 18 周岁后用于住房购置或教育支出。此外，政府还上调了养老金标准、学业奖学金金额以及公职人员薪资待遇。托卡耶夫还强调，其政府在 2024 年春季洪灾中采取了快速响应举措，并正通过各类环保行动推进 “清洁哈萨克斯坦” 建设。

针对采访中有关 “一月事件” 的提问，托卡耶夫明确表示，“若当初未对骚乱煽动者和政变组织者采取果断行动，哈萨克斯坦的现状将会截然不同 —— 国家独立地位被削弱，主权行使受限制”。此次被提及的 “一月事件” 始于 2022 年 1 月 1 日，起初是哈萨克斯坦西部地区民众因能源价格上涨发起的抗议活动。随后，这场抗议似乎被裹挟进精英阶层的权力斗争，纳扎尔巴耶夫阵营的部分势力（尤其是安全部门相关人员）与托卡耶夫政府形成对立，最终演变为暴力骚乱。为平息事态，托卡耶夫请求集体安全条约组织（CSTO）派遣维和部队镇压骚乱分子。此次事件共造成约238 人死亡。骚乱平息后，托卡耶夫利用事件记忆推动了多项政府改革，其中包括强化议会相对于总统的权力。在采访中，托卡耶夫呼吁公民谨防有关此次骚乱的虚假信息，随后还指出，已有证据表明犯罪团伙参与了 “一月事件”，这也是他推动 “公正哈萨克斯坦” 建设、着力强化本国法治与社会秩序的原因所在。

影响：托卡耶夫的此次采访表明，他正持续推动各项举措，以塑造区别于前任总统的独立执政形象。尽管有明确迹象显示，托卡耶夫当时正顶着 “保守派” 势力的阻力，积极推行改革议程，但最初外界大多将他视为听命于纳扎尔巴耶夫的傀儡元首。2022 年 “一月事件” 后，他通过一系列宪法改革，与纳扎尔巴耶夫的政治遗产实现了显著切割，其中包括剥夺纳扎尔巴耶夫的 “埃尔巴斯（民族领袖）” 头衔，并取消其家族成员享有的司法豁免权。

更多施政调整体现在两方面：一是提升哈萨克斯坦在国际舞台的存在感，二是降低对俄罗斯的依赖程度。托卡耶夫早在 1997 年担任外长期间就提出的 “积极平衡” 外交政策，在当下被赋予全新的战略意义，尤其是在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之后。托卡耶夫公开谴责这场军事行动、接纳俄罗斯逃避兵役人员、寻求建设替代输油管道等一系列举措，推动哈萨克斯坦脱离俄罗斯的势力范围，跻身中等强国之列。在地区层面，哈萨克斯坦通过《突厥世界愿景-2040》等倡议，持续提升自身影响力。

哈萨克斯坦是中亚最大的经济体，2023 年国内生产总值达 2614 亿美元。在托卡耶夫的领导下，该国正积极推进对外关系多元化，以摆脱俄罗斯和中国的影响。一方面是俄罗斯因对乌发起特别军事行动而声誉受损，另一方面则是民众对中国商业运营模式的质疑情绪升温。为寻求替代合作渠道，哈萨克斯坦已成功吸引西方投资，其中来自美国的投资规模高达 650 亿美元。美方将哈萨克斯坦视为稀土资源的潜在替代供应国，以及在该地区的战略合作伙伴。

结论：正如在接受《阿纳・蒂利报》采访时所展现的那样，托卡耶夫总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由纳扎尔巴耶夫选定的继任者，而是逐步建立起了独树一帜的执政遗产。他为哈萨克斯坦擘画的未来蓝图，核心是凸显本国的中等强国定位 —— 通过平衡与美国、欧盟、俄罗斯及中国的互动关系，维护国家的政治与经济主权。在他的领导下，哈萨克斯坦不断拓展区域合作，将利益版图延伸至俄、中两国之外，以此巩固自身的国际地位。

然而，严峻的挑战依然存在。哈萨克斯坦必须妥善应对复杂的国内权力格局，其中既包括保守派残余势力可能发起的阻挠，也涵盖民众的不满情绪，尤其是在经济发展机遇分配层面的诉求。与此同时，俄罗斯持续向哈萨克斯坦施压，试图限制其奉行独立的外交政策；而民众对中国影响力的质疑情绪，也对两国经济合作的推进形成制约。哈萨克斯坦经济多元化战略与国内改革的成败，将取决于托卡耶夫能否在驾驭这些内外压力的同时，捍卫国家的主权完整。

（编译：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