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地区动态变化（应对俄乌战争的影响）

   




                       

文献来源：

原标题 Central Asia’s Shifting Regional Dynamics (Navigating the Impact of Russia’s War Against Ukraine)

网站名称  Germ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文献链接：

https://dgap.org/en/research/publications/central-asias-shifting-regional-dynamics

俄罗斯对乌克兰发动的全面战争，促使中亚各国开始重新审视俄罗斯在该地区长期扮演的政治、经济与安全角色。为降低对俄依赖并保障自身安全，中亚五国正逐步调整与莫斯科的关系，增强区域自主性，并拓展国际伙伴网络，这场战争进一步加速了上述趋势。尽管中亚国家与俄罗斯逐渐保持距离，但并未完全脱离其影响，它们在尝试从俄罗斯受国际孤立的状态中获益的同时，甚至在某些领域继续深化与俄合作。此外，战争也强化了中亚区域内部的协作，推动地区自主进程向前发展。当前，中亚各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推动经济与安全关系的多元化。中国、土耳其等地区外参与者的作用日益凸显。战争也为欧盟与中亚在多元化方面带来了更多共同利益。尽管欧盟与中亚关系有所加强，但其在该地区的影响力仍较为有限。因此，欧盟及德国有必要相应调整其中亚政策。

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自2022年2月以来，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全面战争深刻影响了邻接俄罗斯、且莫斯科仍将其视为势力范围的后苏联国家。这包括中亚五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所有这些国家都通过贸易、能源、军事和移民等方面的紧密关系以及共同的苏联遗产与俄罗斯紧密相连。迄今为止，俄罗斯一直是该地区的安全保障者。对中亚而言，这场战争改变了对俄罗斯的威胁认知，增加了过度依赖的风险，并对俄罗斯未来的角色和影响力提出了质疑。此外，俄罗斯角色的变化也影响了其他参与者在该地区的活动，如中国、土耳其和海湾国家。自战争以来，欧盟及其成员国德国也日益关注这个资源丰富、位于欧亚之间具有战略位置的地区。

本简报探讨了中亚的地区秩序如何受到俄罗斯对乌克兰全面战争的影响。它分析了俄罗斯角色的变化以及中亚内部合作的演变，同时评估了包括欧盟在内的其他关键参与者在地区安全以及经济和政治事务中的作用。本文认为，战争促使中亚国家加大力度调整与俄罗斯的关系，通过加强国际伙伴关系和区域内合作来平衡依赖，同时最大化从俄罗斯获取利益。欧洲是一个关键伙伴，但也只是众多伙伴之一。因此，欧盟需要调整其中亚政策，以充分利用其因显著经济实力而在该地区拥有的潜力和影响力。

平衡与俄罗斯的亲近与疏远

俄罗斯于2022年2月对乌克兰采取的军事行动，打破了其先前作为中亚安全保障者（抵御内部和外部威胁，如来自阿富汗的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和极端主义）的角色。这一角色基于众多的双边军事协议、作为主要武器供应国、在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拥有军事设施，以及其在地区安全联盟——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中的主导地位。就在军事行动前几周，俄罗斯通过向哈萨克斯坦部署集安组织部队（主要是俄罗斯和白俄罗斯军队)展示了这种主导地位。此次行动是集安组织首次战斗部署，目的是在因能源价格上涨引发的和平抗议升级为该国独立以来最大规模的全国性抗议后“恢复秩序”。

中亚国家与俄罗斯的疏远并不意味着完全决裂

俄罗斯大规模对乌战争的开始是一个分水岭事件，对俄罗斯继续作为该地区安全保障者的能力和意愿都提出了质疑。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不仅削弱了其军事能力，也引发了中亚国家对自身领土完整的担忧。此外，战争使俄罗斯作为该地区关键贸易伙伴和投资者的角色变得不确定，并引发了与经济不稳定相关的担忧。例如，由于与俄罗斯接壤且是欧亚经济联盟的成员，哈萨克斯坦的年通货膨胀率在2022年12月升至20%——这是自90年代中期以来的最高水平。然而，在2023年已恢复至接近战前水平。

因此，这五个中亚国家一直在调整与俄罗斯的关系，以减少依赖和风险。一方面，它们并不积极支持俄罗斯的战争，而是保持中立。这是一种妥协，旨在避免激怒俄罗斯的同时遭受西方二级制裁。这种与俄罗斯的疏远，自它们不承认对克里米亚的非法吞并以来便已显现，随着其对过度依赖俄罗斯风险的评估而进一步加剧。这一趋势在哈萨克斯坦最为明显，其次是乌兹别克斯坦。其他三国则更为谨慎，其中吉尔吉斯斯坦与莫斯科的关系最为密切。此外，由于高风险和溢出效应，这场战争已经降低了俄罗斯主导的地区组织（欧亚经济联盟和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吸引力，使得进一步一体化变得不可能。

另一方面，中亚国家与俄罗斯持续的疏远并不意味着完全决裂或俄罗斯重要性的丧失。相反，这些国家旨在减轻与过度依赖相关的风险，同时从一个因陷入长期战争而经济削弱、受制裁且政治孤立的俄罗斯中获益。因此，关系在某些领域甚至正在深化。俄罗斯与西方的孤立使中亚对该国在政治和经济上变得更加重要。事实上，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选择在2022年访问了所有五个中亚国家，以深化政治联系并强化俄罗斯的地区角色，这是他在俄乌冲突后的首次外访。

尽管所有这些国家都正式遵守了西方制裁，但它们实际上已成为俄罗斯规避制裁和从西方获取急需的军事和军民两用技术的关键伙伴。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尤其如此。它们对俄罗斯的支持源于经济利益。贸易增长以及俄罗斯和国际公司向中亚的迁移等因素，促进了中亚的经济增长。

此外，中亚与俄罗斯之间本就紧密的能源关系，自战争以来有所加强。2022年底，普京提议建立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和哈萨克斯坦之间的三方天然气联盟，以促进俄罗斯天然气向它们以及中国的出口。2023年，乌兹别克斯坦开始通过哈萨克斯坦进口俄罗斯天然气，并计划到2026年将年进口量从28亿立方米增至110亿立方米。一场国内能源危机使塔吉克斯坦认为进口是必要的，尽管之前担心过度依赖。还达成了通过哈萨克斯坦增加俄罗斯向乌兹别克斯坦和中国出口石油的协议。就其石油出口而言，哈萨克斯坦仍然严重依赖俄罗斯；其约80%的出口通过俄罗斯控制的里海管道运输。然而，虽然这种能源相互依赖增加了俄罗斯对中亚的影响力，但俄罗斯也变得更加依赖该地区。自2022年以来，俄罗斯需要为先前供应给西方的资源寻找替代市场。同样，中亚国家的地理位置使它们对于俄罗斯向南方国家（包括伊朗、阿富汗和印度）拓展替代运输走廊具有战略重要性。

从中亚各国的国内政治来看，俄罗斯的威权政体和控制社会的做法迄今为止一直是中亚各国政府的效仿模式。在整个地区，近年来针对公民社会和媒体的镇压有所加剧。这一趋势的例子包括2022年哈萨克斯坦对抗议活动的暴力镇压（据官方数字造成238人死亡、数千人受伤）以及同年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类似的抗议镇压。战争强化了这一点，因为外部不安全感增加了政权对国内稳定的关注。效仿俄罗斯，整个地区的立法机构都引入了进一步限制媒体、互联网自由和公民社会组织的变化。例如，吉尔吉斯斯坦2024年关于“外国代表”的立法，就仿照了俄罗斯的《外国代理人法》。它将对接受外国资助的非政府组织置于严格控制和限制之下。        

然而，虽然之前是效仿榜样，但俄罗斯目前走向极权主义的道路对中亚领导人来说几乎不可行。单靠镇压无法充分应对日益增长的社会不满（如抗议活动中所表达的，并因战争的经济影响而加剧）。为了安抚社会并确保政权稳定，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总统已承诺进行经济和政治改革。然而，经济困境加上公民空间的萎缩可能导致未来的不稳定，特别是因为中亚社会比该地区的政治精英更快地疏远俄罗斯。对俄罗斯及其战争的批评日益增长，催化社会变革并削弱了俄罗斯在那里的软实力。鉴于中亚社会的年龄中位数为26.6岁，其大部分人口并未经历过苏联时期。特别是在哈萨克斯坦以及年轻的都市人口中，俄语和俄罗斯媒体的强势作用正日益受到质疑。此外，尽管俄罗斯曾是中亚劳工移民的主要目的地，但那里日益增长的反中亚情绪和更严格的移民政策现已使其吸引力下降。最近，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政府甚至警告其公民不要前往俄罗斯。对于高度依赖移民汇款的中亚来说，这令人非常担忧。因此，政权和社会都在寻求替代目的地。

不断演变的区域内合作与日益增强的地区自主性

这场战争不仅促使中亚国家调整与俄罗斯的关系，还推动它们加强自身的政治、经济及军事能力，从而促进更高的地区自主性和韧性。因此，战争导致这五国之间的区域内合作显著增加，缓和了过去存在的紧张关系。在俄乌冲突前，其主导地位和一体化项目也曾阻碍中亚的区域整合。在此之后，五国间的贸易额自2018年以来激增了80%，于2023年达到110亿美元。2024年8月，在第六次国家元首协商会议（一种自2018年起每年举行的会议形式）上，各国领导人承诺通过批准一项至2027年的“区域合作路线图”以及一份“中亚2040”战略构想来加强区域合作。除了协调贸易规则以及联通能源和交通基础设施外，他们首次讨论了塑造共同地区认同的重要性，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正在推动这一新兴的一体化进程，以其不断进展的双边合作为整个地区树立榜样。然而，这种合作的未来仍是开放的，对国际贸易、外国投资和地区领导权的竞争可能会与合作并存。其未来也取决于俄罗斯的角色，如果俄罗斯感到中亚的一体化进程对其构成威胁，它可能会试图加以阻挠。

多元化全球伙伴关系

除了加强区域内合作，中亚各国政权也在扩大与外部参与者的接触，以确保其政治、经济和军事安全。由于俄罗斯的战争，它们早已推行的多向量外交政策变得尤为重要。为了实现经济多元化，它们正在寻求替代的贸易伙伴、运输通道和投资者。

在全面战争爆发前，中国已是平衡俄罗斯的关键伙伴。此后，中国加强了其在该地区的作用。然而，中亚的目标并非以中国取代俄罗斯，而是与两者进行战略性合作，中国在与中亚的贸易总额方面已超越俄罗斯。2023年，中国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土库曼斯坦最大的贸易伙伴——领先于俄罗斯。在此战争背景下，中国正将该地区作为向俄罗斯再出口技术的枢纽，从而规避西方的二级制裁。此外，中国是继俄罗斯之后中亚的主要投资者。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中国投资于基础设施、采矿和能源领域。由于战争增加了对运输路线多元化的兴趣，它加速了诸如中吉乌铁路等项目的进程，该项目计划于2024年秋季动工。

然而，对中国的过度依赖也带来风险。随着中国在中亚角色的增强，中亚各国对中国的保留态度以及对陷入债务和丧失主权的担忧也在上升。因此，五国政府日益倾向于通过加强额外的国际伙伴关系，来平衡俄罗斯和中国的双重影响。

在此背景下，其他行为体在中亚的存在感有所提升。例如，土耳其正成为一个日益重要的角色，将自己定位为发展欧亚交通联系的关键。土耳其与该地区的贸易关系和投资不断增长。2023年，土耳其是全部五个中亚国家的关键贸易伙伴之一。通过突厥国家组织，与土耳其的多边接触也在增加；随着中亚国家寻求参与独立于俄罗斯的多边组织，该机构的重要性日益凸显。OTS（突厥国家组织）已促进了土耳其与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及阿塞拜疆在各领域的合作。这种合作因相似的威权政体模式和文化联系而得到加强。土耳其在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是最受喜爱的国家，在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则位列第二（仅次于俄罗斯），在中亚社会享有正面形象。

对中亚国家而言，扩大与中东和南亚的关系、运输走廊及贸易也变得更为重要。近年来，中亚与海湾国家的接触显著增加，其标志是2023年7月举行的首次“中亚-海湾合作委员会”峰会。海湾国家的投资大幅增长，尤其是在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能源领域和可再生能源方面。2023年，沙特阿拉伯成为乌兹别克斯坦第三大投资者，阿联酋为第五大。此外，乌兹别克斯坦基于其对塔利班的务实态度，以及越来越多的其他中亚国家，都致力于通过阿富汗、巴基斯坦和伊朗加强运输联系，以更好地通往海洋，从而进入国际市场，其中也包括对中亚兴趣日增的印度。

由于五国不能再（仅）依赖俄罗斯的军事保护，它们正在加强替代性的安全合作。在此，中国是关键伙伴。中亚与中国的安全合作在俄乌战争前就已建立，此后范围有所扩大，包括武器供应、军事援助、军事训练与演习，以及日益增加的情报共享和执法合作。在多边层面，除土库曼斯坦外的中亚国家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内与中国合作，聚焦打击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以及经济与能源安全。自全面战争开始以来，与土耳其的安全合作也有所扩展。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分别于2022年和2023年与土耳其签署了加强军事合作的协议，内容涵盖培训、情报共享和国防工业协作。2022年，土耳其同意向土库曼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出口无人机，并与阿斯塔纳签署了在哈萨克斯坦联合生产土耳其无人机的协议。

值得注意的是，其他行为体在中亚安全等领域的存在感上升，并未导致中俄两国走向对抗；即便在中国影响力显著增强的情况下，双方仍维持着共存与协调的关系。因为战争使俄罗斯更加依赖中国，俄罗斯几乎不敢冒险因中亚问题与中国发生冲突。

总之，俄罗斯的全面战争加剧了中亚五国政权多元化其国际伙伴关系以确保安全的需求。因此，中国、土耳其等行为体的作用正在扩大，多方参与的格局变得更加复杂。在上述参与者之外，欧洲也是中亚政权多元化外交的一个关键方向。

与欧盟关系的发展与局限

中亚国家在其贸易、技术和投资的多元化努力中瞄准欧洲，但目前仅将欧盟视为众多关键伙伴之一。与此同时，欧盟与中亚在多元化和减少对俄依赖方面利益一致；该地区的战略位置和资源——包括化石燃料、可再生能源和关键原材料——也使其具有吸引力。此外，欧盟关注地区安全，并希望增强中亚的韧性及其相对于俄罗斯和中国等大国的独立性。

基于这些共同利益，并建立在欧盟“2019年中亚战略”和“全球门户倡议”基础上，欧盟-中亚关系自2022年以来达到了新水平，标志是欧盟层面和德国层面都举行了更多高级别会议并达成了更多协议。在欧盟成员国中，德国发挥了主导作用。它自1992年起与中亚五国均保持外交关系，并于2023年成为首个与五国领导人集体举行峰会的欧盟国家。2024年9月，德国总理奥拉夫·朔尔茨首次访问了中亚地区，举行双边会晤并出席了第二次峰会。2023年，哈萨克斯坦是德国第三大天然石油供应国。瑞典-德国合资企业Svevind目前正在当地实施一个大型绿氢项目。德国也在寻求从中亚引进技术劳工。此外，其他欧盟成员国（尤其是法国和意大利）以及其他西方国家（特别是英国和美国）也加强了与该地区的接触。

贸易关系显著增长。2022年，欧盟27国自中亚的货物进口（特别是原油、天然气和金属）增长了67%。欧盟的出口（特别是机械和运输设备）增长了77%。2023年，欧盟27国是哈萨克斯坦最大的贸易伙伴，占其贸易额的27.9%，超过了俄罗斯和中国。对于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欧盟27国位列第三；对于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位列第五。然而，这种增长并非完全是积极的。在某种程度上，它也源于中亚对俄罗斯的再出口。尽管欧盟对少数中亚公司实施了二级制裁，但它主要依赖通过欧盟制裁问题特使与各国对话以及二级制裁的威慑作用。这两种方式的成效均有限。

欧盟尚未充分发挥其在中亚的潜力与影响力。总体而言，欧盟27国是中亚最大的外国投资者，约占该地区全部外国直接投资的40%。2024年1月，欧洲及国际金融机构承诺投资总计100亿欧元，用于扩建跨里海运输走廊，旨在将其发展为连接中欧、绕过俄罗斯的替代陆路通道。然而，尽管2022年通过TCTC（跨里海运输走廊）的集装箱运输量增长了30%，但普遍缺乏现代化基础设施以及所有相关方之间协调不足，导致该线路运输成本高昂、风险大，因而缺乏竞争力。除了在中亚的经济活动，欧盟多年来还一直在该地区实施边境管理、打击恐怖主义和毒品贩运等项目。

然而，尽管欧盟的参与日益增多且是关键经济伙伴，但其在中亚的作用仍然相对较小。欧盟在该地区未扮演任何重要的安全角色，其在地面上的存在感和可见度有限。其参与面临重大挑战，包括五个中亚国家与莫斯科持续保持紧密联系，以及其他行为体（它们能快速提供大额投资且不附加民主条件）的作用日益增强。此外，公民自由和法治的缺失以及高度腐败，限制了与欧洲行为体的经济合作，并使其投资风险高、吸引力低。与此同时，限制性的非政府组织立法阻碍了公民社会合作。许多已商定的项目，如TCTC或能源与原材料伙伴关系，迄今为止仅产生有限成果或尚未实施。

结论与建议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全面战争已对中亚地区秩序产生重大影响。它强化了现有趋势，促使五个中亚国家重新评估对俄罗斯的依赖，并使其政治、经济和安全伙伴关系多元化。这导致地区秩序变得更加复杂和动态化。

战争加剧了对俄依赖的风险，促使中亚国家推行一项矛盾的政策：一方面寻求更大独立，另一方面又试图从俄罗斯的孤立中获益。对俄罗斯而言，由于失去西方市场和伙伴匮乏，中亚的重要性有所上升。中亚国家在与俄罗斯打交道时以及在国际舞台上表现得更加自信。

尽管俄罗斯的软实力在中亚社会正在下降，但政治政权继续效仿俄罗斯的威权做法来控制社会和巩固权力，挤压了整个地区的公民社会空间和选择。未来，政权与社会之间日益扩大的分歧可能导致不稳定性增加。

五个中亚国家正试图通过两种方式平衡俄罗斯的剩余影响力并保障其安全与繁荣：一是加强区域内合作；二是扩展国际伙伴关系。由于俄罗斯的战争，区域内合作已达到新水平，旨在增强地区自主性和韧性，但区域一体化仍然有限。此外，战争使中亚的多向量外交政策变得更加重要。该地区需要促进与包括欧盟在内的多个外部力量日益增长的接触。中亚国家不仅寻求使其运输联系、贸易伙伴和外国投资多元化，而且由于俄罗斯角色的变化，还需要新的安全伙伴。中国作为该地区关键制衡力量的参与持续增强；与此同时，其他行为体（尤其是土耳其和海湾国家）的参与度也在显著提升。它们作为中亚伙伴的吸引力及其与欧盟相比的竞争优势，基于地理因素以及它们愿意在不考虑良好治理标准的情况下进行大量投资。

这些行为体未来在中亚将扮演何种角色，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战争对俄罗斯的结果以及俄罗斯能够动用的政治、经济和军事资源。中国可能对该地区变得更加重要，包括在安全事务方面。然而，对过度依赖北京也存在高度保留。因此，中亚寻求关系多元化的努力将继续并扩大。同样，该地区未来与俄罗斯的关系以及俄罗斯的能力将影响区域内合作的发展以及真正一体化所能达到的水平。

尽管欧盟与中亚的接触日益增长，但其在该地区的作用仍然相对有限。欧盟尚未充分利用其因显著经济实力而拥有的潜力和影响力。因此，欧盟需要调整其中亚政策。欧盟和德国需要：

●做出对地区坚定且持久的政治承诺，包括改善所有相关行为体之间的协调，以推进与所有五个中亚国家的伙伴关系并与其他参与者竞争；

●更紧密地联系各合作领域并加强条件性，以恰当应对国内发展，并战略性地运用其经济力量来推动经济自由化、法治、良好治理和公民社会空间——这些是推进欧盟-中亚合作的关键要素；

●加大对中亚加强区域内合作倡议的支持；

●更加强调安全（这是新地缘政治环境下的必需），通过调整和扩展现有的欧盟项目来实现；

●扩大与公民社会接触的努力——特别是考虑到政权对公民社会交流的限制——通过提供更多的教育交流项目和德语课程，以及便利签证申请程序，以促进人际交流和技术劳工移民到欧洲；

●制定一项连贯、长期的战略，以应对与俄罗斯、中国和土耳其等关键地区参与者的（不）接触；

●更好地协调其地区政策，特别是针对中亚、欧盟东部邻国和黑海地区的政策，以应对俄罗斯角色变化带来的相互关联的挑战。

（编译：黄艺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