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亚各国已放下领土争端。为什么是现在？

                                  

                                  

 

文献来源：

原标题 Central Asian States Have Put Aside Their Territorial Disputes. Why Now?

网站名称 Caspian Policy Center

文献链接：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russia-eurasia/politika/2025/04/kyrgyzstan-tajikistan-border-deal?lang=en

费尔干纳盆地由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三国分治，自苏联解体以来长期冲突不断，造成数百人死亡。2025年3月31日，三国总统在塔吉克斯坦苦盏市共同宣布解决所有领土争端，标志着历史性转变。这一突破主要归功于乌兹别克斯坦总统米尔济约耶夫自2016年上台后推动的区域和解政策。同时，俄罗斯因深陷乌克兰战争及此前调解失败，为地区自主解决争端创造了空间。尽管未来在具体划界和水资源分配上仍存挑战，但各国领导人已认识到，在西方制裁导致贸易路线改变、外部对中亚兴趣增加的背景下，合作带来的经济利益远大于对抗，区域合作与发展成为新主题。

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费尔干纳盆地在地理上分属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三国。自苏联解体以来，这片区域一直冲突不断，如同战场。过去三十年间，已有数百人死于当地的小规模交火和武装冲突。这一以农业为主、人口稠密且资源有限的区域，其争端曾被视为无解，且常被三国政府用于国内政治目的。

然而，今年3月31日，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三国总统齐聚塔吉克斯坦城市苦盏，郑重宣告他们之间的所有领土争议均已解决。虽然无法完全排除未来冲突的可能性，但目前来看，中亚各国领导人已认识到，合作带来的利益远大于对抗。这或许将成为费尔干纳地区维持稳定的唯一可靠保障。

中亚地区的国界线直至20世纪50年代才得以划定，而各加盟共和国对这一划分结果始终心存不满。即便在苏联时期——当时各加盟共和国之间的边界仅具行政意义——中亚各共和国之间也频发冲突。苏联解体后，新独立的国家开始依据对自身有利的角度解读苏联旧地图上的模糊之处，这反而加剧了问题的复杂性。

为解决这些矛盾曾有过诸多尝试。独立伊始，中亚各国便签署了《阿拉木图宣言》，承诺相互承认并尊重彼此的领土完整及现有边界不可侵犯。然而，此举在实践中收效甚微：各国仍对邻国保持着领土诉求。

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较快就边界问题达成了一致。相比之下，乌兹别克斯坦多年来采取了极为强硬的立场。该国首任总统伊斯兰·卡里莫夫对妥协方案毫无兴趣。塔什干方面单方面划定了边界，在与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存在争议的领土上架设铁丝网并设立检查站。1999年，当恐怖组织"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运动"突破至费尔干纳谷地时，乌方甚至在部分边境地区埋设了地雷。

2016年上任的沙夫卡特·米尔济约耶夫总统调整了乌兹别克斯坦的外交战略，积极致力于与邻国修好，到2020年代初期，所有涉及乌方的边界争议均告解决。然而，塔吉克斯坦与吉尔吉斯斯坦之间的对峙仍在持续。两国领导人埃莫马利·拉赫蒙与萨德尔·扎帕罗夫之间的紧张关系，一度给中亚峰会蒙上阴影，而边境冲突也使整个地区的稳定性面临质疑。

此后，局势因双方日益频繁地使用民族主义与民粹主义言论动员民众而进一步恶化。吉尔吉斯斯坦代表向塔方发出最后通牒，并在边境举行军事演习；塔吉克斯坦领导层则以强硬乃至挑衅姿态回应，最终导致2021年及2022年爆发严重的边境冲突。新一轮冲突在多个层面呈现危险的升级：除正规军外，身穿便装的武装人员也开始参与交战；双方使用的武器也从轻武器扩展至火炮、无人机等全谱系装备。

不过，当事态发展到紧要关头，比什凯克与杜尚别双方都不愿看到流血升级。2021年4月冲突爆发后，两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代表立即启动降级谈判。2022年9月冲突再起时，两位总统正在乌兹别克斯坦撒马尔罕参加上海合作组织峰会，边境突然响起的枪声令他们措手不及，并随即达成了停火协议。

对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这类政权而言，持续的边境威胁本是巩固社会控制的有利借口。然而，好战言论的过度使用，反而将抽象的“敌人”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内部动荡的风险。

民族主义情绪高涨，吉尔吉斯斯坦境内对塔吉克族、塔吉克斯坦境内对吉尔吉斯族的歧视加剧，都是危险逼近的信号。与此同时，中亚各国逐步从新冠疫情中恢复，却也因医疗薄弱、经济脆弱而积累民众不满，给执政者带来更多风险。

俄罗斯对其主导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内两个盟友之间的争端反应迟缓，而在全面入侵乌克兰后，更是对此失去了兴趣。2022年10月与扎帕罗夫及拉赫蒙会晤后，普京总统公开表示，莫斯科“无意充当调解人”，仅承诺可提供存档的苏联时期地图以“协助双方寻找解决方案”。

克里姆林宫退出调解，部分源于以往的挫折，在2020年，俄罗斯外交部尝试斡旋，却遭到塔吉克斯坦外交部的抗议照会。此外，俄罗斯未能在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的领土冲突中取得突破，也使其不愿在后苏联空间——这片它仍视作自身专属势力范围的区域——再添一次公开的调解失败。

俄罗斯的传统调解角色在此次缺位，为乌兹别克斯坦发挥领导作用创造了空间。塔什干自2018年就启动了区域一体化进程——当时米尔济约耶夫重启了中亚峰会机制，且未邀请俄罗斯或中国等外部伙伴参与。到2025年，乌兹别克斯坦领导层成功促成了拉赫蒙与扎帕罗夫的对话重启（此前两人甚至拒绝握手）。塔什干的外交努力在2025年初尤为显著：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三国总理举行了专门讨论边界问题的会谈。

尽管取得进展，边界划定仍面临重大障碍。其一，吉塔新协议的执行效果尚待观察。协议中关于保障居民无障碍使用水利设施与灌溉渠的条款尤为关键——边境地区约74%的吉尔吉斯斯坦经济活动人口和75%的塔吉克斯坦经济活动人口从事农业，以往水资源纠纷常常引发冲突。此外，在两国居民房屋交错的地区，划界工作能否顺利推进也是未知数。

目前，反对当前边界解决方案的声音依然存在，但吉尔吉斯斯坦当局正着力压制。2022年，数名反对与乌兹别克斯坦划界协议的吉尔吉斯斯坦活动人士被判处“具有警示意义的刑罚”，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抗议浪潮。如今，对吉塔条约的少数批评者也已感受到压力：一名议员苏丹拜·艾日吉托夫因持异议被剥夺了议席。

因此，未来难免再遇波折。但自苏联解体以来，中亚五国政府首次在政治上不再公开相互指责。无论从政治还是经济角度看，当前局面都具有可持续性。在塔吉克斯坦，执政自1990年代初的拉赫蒙正逐步安排其子鲁斯塔姆接班。此时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边境持续紧张。而在吉尔吉斯斯坦，当局正努力借鉴较富裕邻国——尤其是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发展模式。

经济因素也与政治息息相关。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作为中亚两个最小经济体，若能和平共处，便有机会融入较富裕邻国的经济增长。受西方对俄制裁导致的贸易流向改变影响，2023年中亚五国间贸易额已突破200亿美元，远超2017年的不足90亿美元。它们与区域外国家的贸易同样增长显著。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侵略促使许多国家重新审视中亚，并积极与之发展关系。最新的例证便是2025年4月3日至4日在撒马尔罕举行的首次欧盟－中亚峰会。在这种形势下，若五国因边境争端而错失独特的历史机遇，显然不明智。

（编译：王树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