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冲突对中亚意味着什么

   

                        

文献来源：

原标题 What Russia’s war on Ukraine means for Central Asia 

网站名称 Atlantic Council

文献链接：

https://www.atlanticcouncil.org/blogs/new-atlanticist/what-russias-war-on-ukraine-means-for-central-asia/

近期，大西洋理事会欧亚研究中心的高级研究员塔蒂亚娜·格费勒（Tatiana Gfoeller）撰文指出，俄乌冲突已经深刻地重塑了全球地缘政治，并对五个中亚国家产生了重大影响，甚至可能进一步重塑中亚的地缘政治。不论最终俄乌冲突怎样结束，俄罗斯的地缘政治野心、中国的战略耐心以及中亚领导人的务实态度之间的相互作用，将决定战后该地区竞争激烈的动态秩序。

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目前尚无人知晓俄乌冲突将如何收场。战争已持续四年，战火与破坏仍在继续，但双方既未取得决定性胜利，也未陷入僵局。然而，可以明确的是，这场战争已深刻重塑了远离前线的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对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这五个中亚国家产生了重大影响。

这场战争甚至可能进一步重塑中亚的地缘政治格局。例如，若战争以俄罗斯吞并乌克兰大片领土告终，这一结果必将影响未来俄中两国在该地区的竞争态势。

俄乌冲突如何影响中亚

中亚的地缘政治重要性源于其作为贸易十字路口的地位、巨大的能源储备以及在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中的作用。几十年来，俄罗斯通过历史纽带、集体安全条约组织（CSTO）和欧亚经济联盟保持了在该地区的主导地位。然而，俄乌冲突使俄罗斯的地区参与变得紧张，为中国深化其在中亚的影响力创造了机会，也为地区国家利用其机构来平衡这些力量创造了机会。

这并不意味着俄罗斯处于弱势地位。尽管战争初期遭遇过挫折，俄罗斯已经适应了，到2025年初，俄罗斯国防工业每年生产多达300万枚炮弹，超过了北约的产量。俄罗斯军队也获得了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与中国形成鲜明对比，中国军队几乎没有参与任何实战。俄罗斯经济最初因西方联合有效制裁而遭受巨大挫折，但现在表现出了韧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2024年俄罗斯经济增长3.2%，超过了许多西方经济体的增长率。这种经济弹性是由转向亚洲的贸易、进口替代和俄罗斯国内产业的增长推动的。俄罗斯的经济和军事复苏提升了其在一些中亚圈子里作为强大力量的形象，尤其是在那些对西方民主化压力持谨慎态度的威权领导人中。俄罗斯单枪匹马抵抗北约和欧盟的做法可能会引起一些中亚精英和该地区俄罗斯少数民族的共鸣，从而增强莫斯科的软实力。

                           

然而，俄罗斯专注于制服乌克兰，导致其中亚关系紧张。即使实现停火，俄罗斯可能将巩固在乌克兰的成果和重建西方防御作为优先事项，这可能会限制其在中亚的资源投入，削弱其在该地区抗衡中国经济影响力的能力。此外，一些中亚领导人，特别是哈萨克斯坦领导人，对俄罗斯的领土野心表示担忧，担心其在哈萨克斯坦北部等俄裔聚居区采取类似的修正主义行动。例如，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2014年表示哈萨克斯坦是一个“人造国家”，这加剧了各方对俄罗斯意图的担忧，促使一些中亚国家开始寻求外交多元化，其中最显著的是转向中国。这一策略已为哈萨克斯坦带来回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22年访问阿斯塔纳期间，明确承诺北京将支持哈萨克斯坦的“独立、主权和领土完整”。中国在该地区的目标

中国趁俄罗斯专注于乌克兰战事之机，大力巩固其在中亚的地位。通过“一带一路”倡议，中国已投资数十亿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如输油管道、能源项目和绕过俄罗斯的中吉乌铁路。截至2020年，中国已超越俄罗斯成为大多数中亚国家的第一大贸易伙伴。

俄罗斯将乌克兰战争置于优先地位，也为中国向该地区军售创造了机会。据报道，乌兹别克斯坦将购买中国战斗机，以替换老化的俄罗斯装备。自2007年以来，中国对塔吉克斯坦基础设施的投资超过50亿美元，使俄罗斯的贡献相形见绌。中国在俄乌冲突上官方中立的立场及其调停促和的表述增强了其外交吸引力，塑造了一个相比俄罗斯更少对抗性的合作伙伴形象。而背景通过贷款和基础设施控制所形成的金融杠杆，进一步巩固了其影响力。例如，中国作为乌兹别克斯坦主要天然气进口国的角色，及其在可再生能源领域的投资，都显示出主导该地区能源行业的长期战略。

然而，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中国在该地区仍面临重大挑战。中亚公众对中国的怀疑，源于对“债务陷阱”外交的担忧及对中国工人的不满情绪，这限制了中国的软实力。这种现象的一个看似很小但很有说服力的例子是吉尔吉斯斯坦对中国的强烈反对，廉价、劣质的塑料蒙古包充斥着该国。真正的毡房应该是手工精心制作的，装饰着女性手工刺绣的饰品，是吉尔吉斯斯坦人强烈的文化自豪感的源泉。迫于经济形势，许多人现在只能购买中国替代品，这使吉尔吉斯斯坦手工业者失业，从而加剧了反华情绪。

这些因素使俄罗斯仍然能够保持在中亚影响力，特别是在安全方面，其历史联系和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存在仍然很重要。

中亚各国领导人如何对待俄罗斯和中国

中亚国家在这场地缘政治竞争中并非被动。他们是积极的参与者，利用俄乌冲突推行“多向”外交政策，在俄罗斯的安全纽带与中国提供的经济机遇之间寻求平衡。这场战争强化了这种务实策略，即中亚各国领导人需要同时应对俄罗斯的强势姿态与中国经济主导地位。中亚的韧性取决于能否维持内部稳定，并在不激怒莫斯科或北京的情况下，实现政治和经济关系的多元化发展。例如，哈萨克斯坦在深化与中国的经济联系的同时，在战争问题上保持中立立场。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都实现了对中国能源出口的多元化，这是它们为避免过度依赖任何一个合作伙伴所做的努力。尽管美国2023年举行的“C5+1”峰会和欧盟日益加强与该地区的接触为中亚国家提供了替代性合作伙伴选择，但相较于俄罗斯和中国的影响力，西方在该地区的作用仍然有限。

结束俄乌冲突对中亚意味着什么？

如果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结束或达成持续停火，情况可能会进一步改变。例如，如果俄罗斯确实能够吞并或保留对乌克兰大片领土的事实控制权，这可能会增强其地区影响力。将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包装为为一场胜利，可能会使（其他国家）对俄罗斯的军事行动采取更为顺从的态度，尤其是像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等较小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成员国，或是对与俄罗斯接壤的漫长北部边境保持警惕的哈萨克斯坦。

此外，俄罗斯军事实力的增强和经济增长可能会使其更有勇气抵抗中国在中亚的扩张，莫斯科一直将中亚视为其历史势力范围。中国以经济主导为优先目标，可能会容忍俄罗斯在安全领域的举措，但会谋求对贸易和资源的更大控制权，这可能会使中俄的协调关系趋于紧张，并为中亚国家重获战略回旋空间创造机会。

一个被视为对抗北约和欧盟联合力量的胜利的俄罗斯，可能会激励一些中亚国家抵制西方的提议，间接有利于中国的不结盟立场。此外，如果解除对俄制裁是结束战争协议的一部分，俄罗斯对中国的经济依赖可能会减少。然而，如果俄罗斯在战后过度扩张，将整合被征服的乌克兰领土置于与中亚的事务之上，中国可以借此机会填补（中亚地区）权力真空，特别是在能源和贸易方面。

无论结束俄乌冲突的协议最终是什么样子，俄罗斯的地缘政治野心、中国的战略耐心和中亚领导人的务实主义之间的相互作用，将决定战后有争议和充满变数的地区秩序。

 （编译：李怡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