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下注：在俄罗斯和西方之间的中亚

                                    

文献来源：

原标题 Playing both sides: Central Asia between Russia and the West

网站名称 chatham house

文献链接：

https://www.chathamhouse.org/2025/03/playing-both-sides-central-asia-between-russia-and-west

2025年3月查塔姆研究所俄罗斯和欧亚项目副研究员安妮特•波尔(Annette Bohr)撰文指出随着自2022年2月俄乌冲突正式爆发以来，中亚各国领导层一直在完善其多元的外交政策立场，在莫斯科和西方之间左右逢源，一方面强调与俄罗斯共同受到次级制裁威胁，另一方面又在西方面前申请豁免，强调莫斯科给予的强大压力。文中指出，虽然普遍观点认为在2022年9月之后中亚正在逐渐与俄罗斯疏远，但通过对数据与事实的梳理却发现两者之间的经贸关系依旧活跃，贸易通道数量不断增加。同时不可否认的是，中亚各国相关政策的变动也引发莫斯科的担忧，因为中亚地区正在脱离莫斯科的战略轨道。且随着欧盟与中亚经贸合作的不断加深，欧盟已成为中亚重要的投资者。文中最后指出，目前中亚正在通过各种手段保持在两者之间的平衡，变得更加自信且更具主动性，并逐渐成为独立的地区政治力量。

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自2022年2月俄乌冲突全面爆发以来，中亚各国的领导层一直在完善其多元的外交政策立场——向俄罗斯方面呈现一种形象，而向欧洲和美国官员则呈现另一种形象。     在与莫斯科的交往中，中亚领导人总是强调他们所面临的来自西方次级制裁的威胁。而在与西方领导人的讨论中，他们也在争取获得这些制裁的豁免，尤其是在能源领域——指出莫斯科对他们施加的压力，要求他们与俄罗斯的政策保持一致。     这种策略迄今为止已证明是有效的，它使中亚国家既能够保持主权，又避免了西方的次级制裁，并吸引到众多国际经济合作伙伴。

与俄罗斯日益密切的联系

2022 年 9 月乌克兰成功发动反攻之后，普遍的看法是中亚正利用莫斯科的脆弱性逐渐疏远俄罗斯。

但事实和数据却描绘出一幅不同且更为复杂的图景。中亚与俄罗斯的贸易蓬勃发展，在中亚的俄罗斯企业数量也不断增加。其中许多企业利用了欧亚经济联盟的成员身份，同时也有一些企业直接受莫斯科影响，帮助支撑俄罗斯经济。

由于制裁，莫斯科试图为出口寻找新的市场，其中在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能源领域取得了特别显著的进展。

中亚对于莫斯科贸易路线的重新规划至关重要，因此穿越该地区的贸易走廊数量也在相应增加。

2023年，俄罗斯将一条苏联时期的管道改道，向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出口天然气，因为这两个国家都面临天然气短缺的问题。一条途经哈萨克斯坦的新管道正迅速成为目前考虑的将俄罗斯天然气运往中国的最可行方案，超过了备受讨论但尚未签署的“西伯利亚力量2号”项目。

如果该管道成功投入使用，它将能够弥补莫斯科因对欧洲天然气供应中断而损失的多达三分之一的天然气出口量。俄罗斯最近还延长了其利用哈萨克斯坦输油管道向中国输送天然气的协议，以补充自身的出口。

在乌兹别克斯坦，俄罗斯的卢克石油公司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是该国主要油气田的主要外国运营商。据大量报道显示，俄罗斯通过离岸公司控制着该国油气行业的很大一部分。

哈萨克斯坦是全球最大的铀矿出口国和生产国，2022年其供应量占全球的 43%。莫斯科控制着阿斯塔纳25%的铀产量。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是哈萨克斯坦计划中的核电站的四个潜在核技术供应商之一。作为阿斯塔纳传统的核能合作伙伴，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预计将在该项目中发挥关键作用。

俄罗斯对“殖民离心力”的担忧

尽管存在上述联系，俄罗斯领导层仍担心中亚地区正逐步脱离莫斯科的战略轨道。英国《金融时报》于2025年2月披露的一份2024年4月俄罗斯总理米哈伊尔·米舒斯京主持的战略会议泄密报告，罕见且直白地揭示了莫斯科的核心关切。

该报告明确将中亚脱离莫斯科主导权的责任归咎于西方，指责西方通过“胡萝卜加大棒”策略诱导中亚地区偏离其势力范围。报告进一步指出，俄罗斯的战略目标应是在欧亚大陆构建可与中国、美国及欧盟相抗衡的自主势力范围，将中亚区域更紧密地绑定于莫斯科，并打造连接“全球南方”的更稳固桥梁。 

这一构想在现实层面或更显乌托邦色彩。即使是由俄罗斯主导的、目标更为务实的欧亚经济联盟，亦未能实现其吸纳新成员与扩张影响力的预期。 

2024年，哈萨克斯坦拒绝申请成为金砖国家（BRICS）的正式成员国，此举令俄罗斯颇为不满。尽管该国随后与乌兹别克斯坦一起接受了金砖国家伙伴国的地位，但中亚各国领导层始终将构建多元化对外关系置于优先地位，而非加入由莫斯科主导设计的贸易集团。 

欧洲的到来

首届欧盟与中亚国家领导人峰会定于 4 月 3 日至 4 日在撒马尔罕举行，此次峰会将在最高政治层面正式确立中亚与欧洲的合作关系。而这恰恰是俄罗斯所担忧的发展方向，即中亚国家正在逐渐成为具有自身独立性的地区政治力量。     自2023年以来，西方领导人纷纷前往中亚地区进行高级别的国事访问，他们致力于把握与全球油气储量最丰富、关键原材料最集中的地区开展合作的潜在契机。欧盟是中亚最大的外国投资者，同时也是与中国和俄罗斯的重要贸易伙伴。     可再生能源和供应链枢纽的发展将成为议程上的重点内容。此外，跨里海国际运输路线（也称为“中间走廊”）的发展也将是重要内容，这条多式联运的陆海通道穿越中亚、里海、南高加索和土耳其，最终抵达欧盟。2024年1月，欧盟委员会宣布将投入100亿欧元用于加强中亚地区的交通连接。尽管自2022年以来通过中间走廊运输的货物量大幅增加，但其诸多局限性意味着它目前还无法成为替代传统穿越俄罗斯的北部路线的可靠选择。

摆脱殖民历史的阴影

中亚各国在东西方之间游刃有余地开展活动的能力，使其能够更加自信和主动地在东西方之间左右逢源，这限制了乌克兰式局势在该地区出现的可能性。中国作为中亚无可争议的经济霸主的角色，也使得任何地区国家都不太可能像白俄罗斯那样成为莫斯科的附庸国。北京对俄罗斯对中亚殖民倾向的担忧持一种漠不关心、不以为意的态度，因为它深知在后帝国时代争夺影响力的进程中，时间站在自己这边。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全面入侵加速了中亚地区已经开始的地区去殖民化进程，这一进程早在2022年前因苏联时期新历史研究、档案解密及教育体系改革而持续推进。尽管俄罗斯试图逆转这一趋势，但当掌握权力的苏联时代精英被不谙俄语、对苏联历史缺乏记忆的年轻世代取代时，去殖民化进程必将更加深化。

这对莫斯科来说却是个重要问题，因为如今中亚地区对于莫斯科而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它不仅是规避制裁的通道，也是重新调整贸易方向以及证明自身仍有盟友的象征。因此俄罗斯将加倍利用管道、铁路及精英关系等现存纽带，试图将中亚与其前殖民中心紧密绑定。

而中亚各国在深化与西方伙伴关系的同时，仍将在符合自身利益时继续保持与俄罗斯的合作。面对莫斯科周期性的威慑企图，该地区领导人需要不断优化并运用最高明的外交手段，以维系这种精妙的平衡艺术。

  （编译：张瑞华、李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