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是否有足够的士兵继续对乌克兰发动战争？

文献来源：

原标题 Does Russia Have Enough Soldiers to Keep Waging War Against Ukraine?

网站名称 Carnegie Endowment

文献链接：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russia-eurasia/politika/2026/02/russia-internal-resources-war

近期，俄罗斯独立媒体“Meduza”主编德米特里·库兹涅茨撰文指出，尽管俄乌冲突持续超过四年且俄方未能实现核心政治目标，但其军事资源仍具韧性。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俄军累计阵亡人数估计未超过40万，日均不可挽回损失约600人。目前，莫斯科凭借每月招募3至4万名合同兵的“有偿招聘体系”，成功抵消了人员损耗，短期内尚无进行新一轮动员的迫切压力。尽管招募成本飙升加重了地方财政负担，且兵员素质面临挑战，但俄方正通过强化无人系统部队等手段调整质量瓶颈。总体而言，现行体系仍能支撑其维持消耗战。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立场。

随着俄乌全面战争迎来四周年，许多观察人士认为俄罗斯正在落败，因为它无法实现其政治目标：占领乌克兰重要的人口中心并在基辅实现政权更迭。在与特朗普政府的谈判中，克里姆林宫确实释放出了其已收敛野心的信号。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克里姆林宫已经耗尽了继续发动战争的资源。目前，在2022年的失利后完成重组的俄罗斯军事机器运转状况尚可：当局有能力弥补当前的人员和装备损失，但已无能力大幅增加所部署资源的规模。

整场战争期间，从西方情报机构、乌克兰总参谋部到各类媒体乃至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所发布的俄军伤亡估计数据差异极大，且往往严重脱离现实。其中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截至2026年，俄罗斯武装部队已损失超过100万名士兵，仅2025年一年就有约40万人阵亡。

这些估计数据的问题在于其方法论存在混淆。有时从语境来看，这些统计数据也包含了受伤人员。但要评估军队的真实作战潜力，关键在于不可恢复性损失——即那些永远无法重返战场的人员。这包括已被宣告死亡者、绝大多数被列为失踪的参战人员（即已阵亡但尚未被官方宣告死亡者），以及因健康原因无法继续服役者。

俄罗斯的损失阵亡人数可通过独立研究机构对俄罗斯曾一度广泛开放的“电子政务”公开数据库系统的部分内容，以及卫星影像、预算报告和其他间接数据的分析来进行估算。一个显而易见的指标是户籍登记部门出具的死亡证明数量。根据Mediazona和美杜莎新闻网（Meduza）记者的分析，截至去年夏末，已有约22万名俄军士兵的死亡记录确凿无疑。在俄罗斯武装部队中作战的其他国家公民，包括在乌克兰被占领土上被动员的人员，未被纳入这些统计数据。

与此同时，研究人员从讣告、媒体报道等公开渠道收集了个人信息。Mediazona在上述同一时间段编制的对应名单包含约12.5万个姓名（截至2026年2月，这一数字已超过16.8万）。此前采用该方法得出的2022-2023年阵亡估计值，与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Rosstat）发布的分性别、分年龄死亡率数据具有相关性，后者显示适龄劳动男性群体出现了超额死亡现象。去年，讣告数量大幅增加，从2024年的日均135条增至2025年的日均220条。基于2025年夏末上述统计数据中的比例关系，我们可以得出结论：2024年俄军日均阵亡人数为240人，2025年为390人。

显然，俄军的损失速率有所上升，但并未如此迅猛。官方死亡人数统计和讣告数据库已开始纳入此前被列为失踪参战人员、但现已经法院裁定宣告死亡的士兵——即便其遗体始终未能被寻获。确立这一程序的法律于2023年5月生效，但直至2024年秋季才开始被积极执行。此前，只有失踪士兵的亲属会向法院提出申请，而如今，部队指挥官正在大规模发起此类申请。其具体原因尚未完全明晰，但有一种解释认为，这是因为对于未被官方宣告死亡的失踪士兵，军官难以向国防部申请补充兵员。截至2025年底，法院已收到约9万份宣告失踪军人死亡的申请。此后，法院开始从其公开数据库中删除此类案件的数据。俄罗斯国防部长安德烈·别洛乌索夫声称，失踪人员总数中略低于半数已被“找到”（即正式宣告死亡）。据此估算，俄罗斯失踪军人总数约为18万人，其中部分已由法院正式宣告死亡。这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往年阵亡人数可能被统计低估以及2025年数据快速攀升的现象。

根据现有数据，截至去年年底，俄罗斯军事人员累计阵亡人数不超过40万，日均阵亡约300人。针对失踪人员数量的核实工作仍在进行中，因此未来数月有望更精确地确定实际阵亡人数。不可恢复性损失中另一项难以精确统计的组成部分是因健康原因退役的军事人员。目前尚无关于其数量的可靠数据：有关重伤赔偿的支付信息仅零散地发布在联邦和地区预算报告中。该类损失的潜在规模可通过与其他冲突的历史数据对比进行估算。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每1名阵亡士兵对应0.55名因伤复员军人（若将被列为失踪参战人员和被俘未归者计入阵亡，则该比例为0.43）。苏联阿富汗战争期间，这一比例约为每1名阵亡士兵对应0.66名因伤复员军人。在更为现代的冲突中，随着军事医学、个人防护装备和后送体系的进步，重伤人员的比例可能会超过阵亡人数。根据英国陆军在阿富汗战争中的报告，该比例为1.3:1。然而，这一比例在俄乌战争中不太可能出现：由于无人机和火炮的打击，从战场后送伤员极为困难。因此，综合考虑因健康原因退役人员和尚未被宣告死亡的失踪参战人员，过去一年俄罗斯武装部队的日均不可恢复性损失不太可能超过600人。逃兵的规模并未对整体伤亡统计产生显著影响。2025年，平均每月被提起诉讼的此类案件不足1000起，而同期仅每月阵亡人数就接近1万人。

俄罗斯损失的实际数字可能低于一些推测性估计，但其规模仍然引出了一个问题：俄罗斯是否拥有足够的人力资源，在不诉诸全面动员的情况下弥补这些损失？关于新兵签约情况的主要数据来源是联邦和地区财政支出报告，其中包含一个单独的部分，用于列明参军签约奖金的支付情况。联邦及多数地区的奖金支付标准均有记录可查，这使得至少能够按季度估算新兵数量。根据这些数据，过去两年间，俄罗斯武装部队及相关私营军事公司每月招募3万至4万名合同兵，即日均1000至1300人。与此同时，征兵成本正不断攀升。联邦政府早在2024年就将其支付的奖金翻倍；而被莫斯科下达征兵指标的各地区，则在兵员短缺时大幅提高签约奖金，完成配额后再予以下调。尽管联邦财政尚能承受这一开支，但这些支出正成为各地区的沉重负担。各地区的预算债务日益增加，但其崩溃并非迫在眉睫。各地区正在削减其他“优先级较低”项目的支出。中央政府正从联邦预算中提供补贴，以抵消部分此类成本。换言之，尽管愿意为钱参战的人数正在减少，但俄罗斯军队目前在招募新合同兵方面并未陷入困境。军方现在更关注可用“资源”的质量。当前的征兵体系通常吸引的是社会弱势群体，从失业人员到囚犯不等。这些人通常动机低下，资质有限且学习能力不足。然而，战争的性质正日益要求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而非大规模步兵。在俄罗斯武装部队内部成立无人系统部队后，这一问题变得尤为紧迫，因为该部队需要大量有积极性且训练有素的人员。俄罗斯当局已针对无人机操作员发起了单独的征兵行动，并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大规模的广告宣传活动。

这些新兵的主要优势在于，当局承诺他们可在服役一年后退伍（其他合同兵的合同会自动延长至战争结束）。这场为无人系统部队招募数万名士兵的单独行动，将不可避免地影响加入传统地面部队的合同兵的质量和数量。俄罗斯当局不太可能大幅扩大当前武装部队的规模或提高征兵速率。即便是新一轮动员也无济于事，因为军方仍然需要训练有素的军官和装备，而这些物资的供应是有限的。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当前的有偿征兵体系崩溃时，新一轮动员才具有实际意义。就目前而言，该体系仍在发挥其作用。

（编译：王希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