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挑战俄罗斯中亚霸权:俄罗斯和中亚国家的未来选择

文献来源:
原标题 Can the West Bump Russia Out of Central Asia?
网站名称 The National Interest
文献链接:
https://nationalinterest.org/blog/silk-road-rivalries/can-the-west-bump-russia-out-of-central-asia
本文探讨了西方能否在中亚取代俄罗斯的影响力问题。尽管受乌克兰战争的牵制,俄罗斯通过军事联盟(CSTO)、经济组织(EAEU)及深厚的历史纽带,在中亚安全、经济与人文领域仍保持主导影响。然而,战争也削弱了莫斯科的绝对掌控力,中亚各国趁机推行“多向量”外交,积极拓展与中国、欧盟、美国等的合作,以增强自主性。欧盟和美国虽加大投资与战略介入(如“中间走廊”、C5+1峰会),但受限于地缘现实、自身政策矛盾及中亚对俄的安全依赖,短期内难以根本动摇俄罗斯的根基。未来中亚将继续作为平衡多方力量的自主行为体,在大国博弈中寻求利益最大化。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的立场。
尽管俄罗斯深陷俄乌冲突,但它并未放弃在中亚的传统影响力。对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这五个中亚国家而言,这场冲突反而加速了它们长期追求的“多元平衡”外交步伐——既不过度依赖俄罗斯或中国,也欢迎欧盟、美国、土耳其和海湾国家等更多力量介入。
然而,西方想将俄罗斯逐出中亚仍面临巨大障碍。因为双方的纽带深植于共同的苏联遗产,在能源、贸易、安全乃至人文领域俄罗斯的烙印难以被轻易抹除。
难以斩断的俄罗斯纽带
借助集体安全条约组织,俄罗斯仍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的主要安全保障者。欧亚经济联盟则通过协调经济政策、消除贸易壁垒,强化了俄罗斯与该地区的经济捆绑,让俄企在中亚的存在感不降反升。
此外,独联体作为涵盖所有中亚国家的多边平台,持续通过各类协议和议定书,协调着从文化教育到边境安全的广泛合作。该组织与联合国、欧安组织等国际机构的互动,也为中亚国家提供了额外的外交空间。这些机制共同构成了俄罗斯影响力的制度基础,使其即便在资源紧张时仍能维持基本盘。
战争带来的微妙变局
持续近四年的俄乌冲突确实削弱了莫斯科的硬实力,但也让地区格局变得更为微妙。
政治上,中亚国家无一公开支持俄罗斯的军事行动,调查也显示民众普遍不认同这场战争。这令各国政府处境尴尬:既要安抚国内反战情绪,又不能与莫斯科公开决裂。格拉斯哥大学教授安切斯基指出,它们成功开辟了一个“地缘政治舒适区”——既不与俄走得太近,也不表现出明确的反俄姿态,这种平衡术堪称巧妙。
经济上,战争反而让中亚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筹码。西方制裁迫使俄罗斯转向南方邻国,无论是通过“平行进口”规避禁运,还是重组物流供应链,中亚都成了俄罗斯绕不开的合作伙伴。正如俄罗斯国际事务理事会专家马尔达索夫所言,莫斯科要打通被西方封锁后的“南方方向”,必须倚重中亚通道。
与此同时,战争带来的地缘政治真空吸引了多方入场。欧盟、中国、海湾国家和土耳其纷纷扩大在中亚的存在,这恰好顺应了该地区长期追求的“多元平衡”战略。中亚正从一个被动接受大国安排的地缘政治客体,转变为主动设置议程的行为体。
西方的积极介入及其成果
2023年以来,西方对中亚的投入明显加码,从口头承诺转向实质性合作。欧盟已成为该地区最大投资者。通过“全球门户”战略,欧盟大力推动跨里海国际运输路线(中间走廊),试图打造一条绕开俄罗斯、连接欧洲与中亚的多式联运通道。在2025年4月首届欧盟—中亚峰会上,欧盟公布了120亿欧元的投资计划,重点投向关键原材料、可再生能源和水资源管理。哈萨克斯坦报告称,该路线集装箱运量已增长62%,欧盟的目标是在2027年前将年运力提升至1000万吨。
美国的跟进同样迅速。2025年11月,特朗普政府在华盛顿主持召开C5+1峰会,首次将中亚五国领导人齐聚白宫。峰会期间达成总计124亿美元的贸易协议,包括波音与乌兹别克斯坦航空的80亿美元订单、Wabtec与哈萨克斯坦的42亿美元机车供应协议。特朗普宣布哈萨克斯坦将加入《亚伯拉罕协议》,尽管此举象征意义大于实质,但释放了美国意图深度介入该地区的明确信号。
西方进入中亚的深层局限
尽管外交攻势密集,但西方要将中亚国家从俄罗斯身边拉开,仍面临三重难以逾越的障碍。
首先是经济地理的现实。中亚与俄罗斯的供应链高度融合,数百万劳工在俄务工的侨汇是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的重要经济支柱。短期内,没有外部力量能替代这种深度捆绑。
其次是西方内部的立场分化。欧盟在与中亚接触时,往往附带民主改革、人权议程等条件,这在注重稳定的中亚精英中并不受欢迎。相比之下,特朗普政府的“高度交易性”风格——不谈价值观,只谈生意——虽然让合作更顺畅,但正如安切斯基所言,“更多是出于反华考量,而非真正为中亚着想”。这将无法建立起持久的价值观纽带。
最后是安全领域的现实考量。2021年美军混乱撤离阿富汗后,西方在该地区的安全存在大幅收缩。而“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等极端组织持续威胁着中亚稳定。面对这一局面,中亚国家别无选择,只能与主导阿富汗事务的莫斯科加强防务协调。只要阿富汗局势一日不定,俄罗斯作为地区安全锚点的地位就难以撼动。
结语:多极化时代的中亚自主
归根结底,正在中亚崛起的不是任何外部大国,而是该地区自身的战略自主。它欢迎西方的投资、技术和互联互通项目,以此对冲单一依赖的风险;但它无意以牺牲与俄罗斯的历史纽带为代价,更不愿沦为大国对抗的棋子。
莫斯科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在2024年杜尚别峰会上,普京一面强调与中亚各共和国的贸易额已从358亿增至450亿美元,一面委婉表达“失望”——俄罗斯与白俄罗斯的双边贸易就已达500亿美元,说明中亚还有巨大潜力可挖。这种既拉拢又施压的姿态,折射出俄罗斯力求巩固地区主导角色的意图。
未来,中亚的力量平衡将由多重利益的复杂交织所决定。该地区将继续在大国间灵活周旋,其最终角色不是任何一个外部力量能单方面塑造的。这种动态博弈的结果,将深刻影响欧亚大陆未来的地缘政治格局。
(编译:李晨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