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关于俄乌战争的和平叙事只会加剧分歧

文献来源:
原标题 Research in Ukraine and Russia Shows Trump’s Narratives About the Peace Have Only Sown More Discord
网站名称 Russia. Post
文献链接:
https://russiapost.info/politics/trumps_mediation_efforts
近期,社会学家叶莲娜·科涅娃做了一项关于特朗普调节俄乌关系的俄乌公众舆论研究。她认为,特朗普的“和平调停”对俄乌局势产生了复杂效应。其介入非但未促成和平,反而加深了支持战争情绪的俄罗斯和乌克兰社会中的不信任和极化。
具体而言,在俄罗斯,特朗普插手之前民众的态度相对平衡。然而,特朗普2月发表的挑衅性言论却使俄罗斯公众舆论转向了更为强硬的立场。官方宣传将特朗普描绘成一位“理解俄罗斯”并愿意考虑其利益的政治家。这种宣传强化了俄罗斯在军事上的优势感。“特朗普效应”导致的对军事行动的支持率由50%上升至57%。在乌克兰,最初也有人希望迅速停火。然而,2月28日泽连斯基与特朗普在白宫的那次臭名昭著的会面极大地改变了公众情绪:愿意为和平做出妥协的受访者比例从40%下降到33%,而支持战斗至收复所有被俄罗斯占领领土的支持率则从约49%上升到57%。
最终,特朗普试图调和双方的努力适得其反。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都对白宫这位“和平缔造者”失去了信心:在一些人看来,他是一个外人;在另一些人眼中,他是个不可靠的盟友。
我们编译了该文,本文观点仅供参考,不代表山东大学俄罗斯与中亚研究中心的立场。
特朗普对俄乌战争“斡旋”的言论产生了适得其反的效果。这些言论非但未能促成妥协,反而加剧了俄乌两国社会中的不信任和两极分化,助长了支持战争的情绪。
一、对特朗普的高度期待
唐纳德·特朗普自从开启第二任期以来,一直试图在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进行斡旋,并多次承诺将在24小时内结束冲突。但是,与数百万人的预期相反,他的努力并未促成停火。事实上,这些努力反而加剧了双方的激进态度,并动摇了人们对和平进程的信心。
在2024年美国总统竞选中,特朗普积极宣扬自己有能力在莫斯科与基辅之间进行斡旋。他表示将提出新的谈判模式,对交战双方施加压力,并确保达成持久的停火协议。在普遍的战争疲劳情绪中,这些宏大的承诺点燃了希望的火花:2025年初的民调显示,61%的乌克兰人和78%的俄罗斯人认为和平取决于特朗普。双方数以百万计的人将希望寄托于他,视其为能迅速终结流血冲突的有效调解人。
现实却未能如预期。特朗普承诺的“重返白宫首日结束战争”并没有实现,随着战争的延宕,曾将和平希望寄托于这位新任美国总统的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对其支持度已大幅下降。社会学研究凸显了特朗普调解的悖论效应:非但未能缓解紧张局势,反而使双方的顽固立场更加强化。无论在俄罗斯还是乌克兰,激进情绪都在上升,而对和平进程的信任度则在下降。
二、舆论趋于激进
在特朗普介入之前,俄罗斯国内舆论的态度相对平衡:约半数受访者支持结束敌对行动,而持相同比例的人则倾向于继续战争。然而,特朗普2025年2月的挑衅性言论使俄罗斯公众舆论转向了更强硬的立场。不愿在与基辅的和解中接受妥协的俄罗斯人比例从2024年秋季的32%上升至2025年3月的42%。尽管民众对旷日持久的冲突普遍感到疲惫(约半数民众承认战争对其生活产生了负面影响),但此间的国家宣传将特朗普描绘成一位“理解俄罗斯”且愿意顾及俄方利益的政治家。这种宣传强化了俄罗斯在军事上占据优势的认知,甚至助长了“再坚持战斗一段时间”的呼声。受“特朗普效应”影响,俄罗斯民众对军事行动的支持率一度上升,在3月初他公开推动和平进程的高峰期支持率从约50%升至57%。
在乌克兰,最初相当一部分人表示愿意为结束战争做出让步。2025年初,约40%的乌克兰人认为,如果有助于达成和平协议的话愿意考虑暂停进攻行动。然而,2月28日泽连斯基与特朗普在白宫那场臭名昭著的会晤——许多乌克兰人认为这令国家蒙羞——使公众情绪急剧转变,愿意为和平妥协的受访者比例降至33%,而支持战斗直至完全收复俄罗斯占领领土的比例则从约49%升至57%。换言之,那次事件之后大多数乌克兰人变得明显更加不妥协,拒绝接受被视为对克里姆林宫有利的“糟糕和平”方案。
三、缺乏信任的调解人
特朗普和平提案中倾向俄罗斯的立场,在基辅和莫斯科都未被忽视。大多数乌克兰人以及相当一部分俄罗斯人认为,特朗普是在为俄罗斯的利益行事。今年早些时候,乌克兰72%的受访者和俄罗斯43%的受访者持这种观点;到了秋季,后者的比例已降至32%。对这位美国总统的整体信任度依然极低,仅约12%的乌克兰人和20%的俄罗斯人信任他。许多俄罗斯人视其为狡猾且反复无常的政客,超过半数的俄罗斯人认为就连普京也不信任他(反之亦然)。截至秋季,仅有三分之一的俄罗斯人认为特朗普真心寻求停火,而四分之三的人相信普京的和平意图。在乌克兰,超过50%的民众认为特朗普正试图向基辅施压,迫使其做出危险的领土让步以取悦克里姆林宫。
总的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调解都难以成功。双方的互不信任意味着,俄罗斯人认为特朗普的倡议不可靠,而乌克兰人则认为这些倡议是被强加给他们的,并威胁到本国的主权。
今年,华盛顿促成了莫斯科与基辅之间的多轮谈判,最终于在8月促成了普京与特朗普的会晤。然而,俄罗斯媒体一直不愿支持停火的想法。对Telegram频道的分析显示,在3月初特朗普和平努力达到顶峰时,只有约7%的帖子支持谈判,而约30%的帖子则表示强烈反对,称其为“错误”和“软弱的表现”。与此同时,宣传将谈判描绘为徒劳甚至有害,无异于失败。只有在收到来自上层的信号后,这种论调才会偶尔缓和——例如,普京8月1日关于对话重要性的评论曾短暂降低了言辞的激烈程度。总体而言,国家媒体一直保持着克制、冷淡的基调,对和平的负面评论远多于正面评论。
这场信息战似乎揭示了克里姆林宫缺乏通过谈判结束战争的意愿,因为这将迫使俄罗斯做出让步。
四、“坏和平”与“好和平”
俄罗斯宣传甚至提出了一套标准来判定和平是“坏”还是“好”。前者指乌克兰作为平等谈判方参与的任何和平协议;后者则相反,即乌克兰被降格为缺乏自主权的客体,冲突结果由两个“负责任的参与者”即莫斯科和华盛顿来决定。正是在这一虚构的“大交易”框架下,宣传机器才开始讨论“长期解决方案”和持久的“和平架构”。
例如,俄罗斯媒体对近期提出的28点和平计划无一例外地持积极态度。该计划被描绘的不是对基辅的让步,而是美俄之间的一项全面协议,旨在向基辅强加条件并确保地缘政治稳定。与此同时,与基辅的直接谈判被描绘为徒劳无功、冲突频发且注定失败。这一论调在数据中得到了印证:近几个月来多达75%的舆论媒体内容(publitsistika)将乌克兰描绘成被动对象,仅有15%-20%的内容赋予乌克兰能动性(即便如此,往往也是以负面形象呈现)。结果,民众被灌输的印象是,与班科瓦街(乌克兰总统府)的直接对话不可能实现,而克里姆林宫与白宫之间的幕后交易才是通往和平的唯一可行途径。
最终,特朗普为调和交战双方所做的努力适得其反。这些努力非但未能帮助战争早日结束,反而引发了新一波不信任与怨恨。无论是俄罗斯人还是乌克兰人,都对白宫里的这位“调解人”失去了信心:对一些人来说,他依然是一个局外人(chuzhak);对另一些人来说,他则是个不可靠的盟友。这位自封的“和平缔造者”既未能赢得任何一方的信任,又深陷自相矛盾的宣传迷局,最终只是推迟了俄乌冲突的真正解决。
这一经历表明,若缺乏信任和真正的妥协意愿,即便是最引人注目的和平倡议也可能适得其反——加深分歧而非促进和解。
(编译:刘凌云)